中国制造的问题与出路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 仲大军 2007年8月27日 提起中国制造，最常涌现出来的概念是：在最低成本下（包括最恶劣生产环境下）生产出的"物美价廉"产品。其优势当然是便宜，其劣势是缺少人文内涵。这种缺少使那些有"人道主义"的国家在消费中国制造时，不免有心理不适的感觉。其次，中国制造还有以下特点，即过度的价格国际竞争力，以及国内不良商业文化的连带出口。 中国制造的软肋 任何制造都有弱点，中国制造也不例外。那么中国制造的弱点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首先是技术管理和生产经验上的欠缺，这种知识和经验上的欠缺往往会影响到产品质量。第二是生产设备上的欠缺，硬件落后也会影响产品质量。第三是劳动力素质的欠缺，大批年轻的外来工、临时工，有时不能保证产品质量的过硬。第四是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的欠缺，由于中国是后发的工业化国家，国家缺少知名企业和知名商业品牌，这种无形资产的欠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中国制造的声誉。 其实以上四条都不是最大的软肋，最大的软肋是第五条，就是人文道德的欠缺。中国的企业主由于缺少制度的约束，可以最大限度地攫取剩余利润。譬如，中国的工人没有罢工权，宪法里就没有这一条基本人权，劳动者不能与资方合理争夺利润分配，缺少利润索取权。这种由政治制度导致的权利缺失是最不道德的，它使中国制造蒙上了巨大的阴影，也成为中国制造屡遭指责的一个重要原因。 所以，我们一定要清醒地认清这个问题，知识、技术和设备的落后仅仅是一个方面，制度和人文是另一个方面。中国必须在经济建设的同时，加快政治、人文等领域的建设，不能一味追求效率和牟利，要尽可能地改善劳动者的待遇，提高劳动者的生活水平。 中国制造"遭到全球声讨的背景 中国制造目前的困境是走了一条过度外向型的发展道路，同时又产生了一个过度竞争的国际市场环境。中国制造在国外所遇到的困境，主要不是市场问题，而是残酷竞争导致的心理问题。大量廉价的中国制造产品的出口，使西方消费者在享受中国制造的同时，又充满了抱怨和责难。中国为什么落得个出力出物而不讨好的下场？主要是过度追求出口的发展战略导致的。其结果，本国人民节衣缩食，大量消耗了本国的资源，将产品出口到国外，反而换回了一个坏名声。 中国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已经落后了的重商主义发展战略，要提高国内的工资水平，提高本国人民的消费水平，让本国人民先富起来，再去廉价补贴外国消费者。只有减少出口对外部的压力，中国制造在国际上的声誉才会好转。只有加强国内劳动者的基本权利，提高国内劳动者的劳动待遇和工资水平，才会提高国内消费水平，扩大国内就业，才会摆脱中国企业对国际市场的绝对依赖，才会将资源留在国内，为中国人民谋福利。 外国媒体给中国的启示 最近，美国《商业周刊》发表文章，指出中国制造存在的商业道德问题，这对中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中国社会从来只听国外的声音，这次美国媒体发话了，说中国制造最危险的东西是迅速蔓延的重利轻义的资本主义风气，这句话让中国国内开始震惊，开始注意。 为什么国内学者对此现象批评已久，而国内社会也无动于衷呢？这种现象反映了外国人在中国人心目中的重要性。坦率地说，一个崇洋媚外的国家出现问题是不可避免的。这一次，美国《商业周刊》的话算是说到了痛点上，而美国《商业周刊》也不过是鹦鹉学舌，把国内学者的话引用过去说了说。中国社会今天已经掉到了钱眼里，连外国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连外国人都惊讶：你们从我们这里学习资本主义，可我们的资本主义也没象你们这么残酷、这么势利啊！譬如，山西省出现的"黑窑奴"现象，这在当年那些西方国家也是不可想象的。 改革开放，一切向钱看，好象我们生存的目标就是赚钱，就是赢利，就是追求个人幸福，公平正义和人伦道德全部抛到脑后，国内目前这种势利熏心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致出现了黑砖窑、黑矿主等种种丑陋和残忍的现象，以致使老外都看不惯了，以致使老外都来给中国人上课。但这一课上得对不对？我认为是完成正确的。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旁观者清"吗？在这一点上，外国人已经比我们都清楚了。 中国制造如何构建自己的工商文明？ 总之，中国制造是一个全方位的商品，它不仅包括物质成分，也包括文化成分和人文内涵。中国制造在进行物质产品出口的同时，也将人文文化和国内的商业文明连带出口到国外。国外消费者真正反感的或许不是出口本身，而是它连带的中国商业文化。 事到如今，形势已经很明显了，中国也应当建立平等、公平、正义、民主、人道主义的工商文明。但这一文明是很难从中国本土自发生长出来的。中国有几千年传统的封建等级和特权文化，这一文化仍然主宰着今天的中国社会。中国现代的商业文明只有在与国际社会打交道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逐渐接受西方的商业文明。 西方的商业文明也有一个发展的过程，从最初的残酷的资本主义文明，逐渐演变成民主法制和人道的商业文明。中国的工商文明要走出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从极端自私的个人牟利走向适度的社会责任和社会关怀。到了那个时候，中国制造才会从品质到性质到本质提高到一个人文高度。目前，我国的工商文明正行进在学习摸索的阶段。但如果没有大的制度层面的政治文明相配合，工商文明的进步也可能是一句空话。 中国制造如何应对当前的信任危机？ 针对国际间目前对中国制造掀起的这一波舆论攻势，中国社会要努力调整中国制造的形象和信誉。但我们还要看到，中国制造信任危机的背后是文化危机和政治危机。政治危机和文化危机无形中又放大和加剧了中国制造的信任危机。西方国家对中国制造的偏见和恶意围剿也夸大了中国制造的缺陷。 面对这种有点妖魔化中国的局面，中国只能沉着应对，要先安内再攘外，先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好，譬如完善企业制度的建设，增加劳动权利的保障，调整国家的发展战略，改变一味追求出口的发展目标，加强企业产品质量的管理等等。 在国外，要诚实地处理一些有问题的产品，不要刻意隐瞒真相，更不能欺骗消费者。与此同时，还要对一些恶意污蔑和歪曲行为进行有理有据的反驳，对一些别有用心的谣言要进行抵制。中国企业必须本着既真诚纠正错误、又坚决捍卫自己的清白和名声这样两个原则，才能打赢当前国际上这场围剿战。 特别是我们要对中国制造有信心，其实中国制造的产品大多数相当过硬的优质产品，中国制造的水平有些已经达到国际一流，所以，决不能妄自菲薄自己的东西，中国制造的优势决不是靠掀起一股反华浪潮就可以阻止的。在这场是非争议中，中国企业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产品的实力说话，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我们自己必须心里明白，中国制造还是相当有竞争力的，中国制造的信任危机更多来自与西方国家的政治冲突，这是经济问题政治化。因此，中国形象的提高还有待于中国政治在国际上威信。有了政治威信，产品才会有威信。 中国制造的发展方向 中国制造给世界作出了巨大贡献。据美国方面的测算，廉价的中国制造近几年里为美国的消费者减少了7000亿美元的支出。全世界都到中国来购买，如果没有好处，外国商人能来吗？他们傻吗？正是在这样大量廉价消费中国产品和中国资源的同时，这些国家的企业也产生了抱怨，中国制造在一定程度上冲击了他们本国的制造。 但对国际市场产生冲击的同时，中国制造对国内的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破坏。这种以破坏国内环境和资源为代价的廉价生产是决不能持续的。中国必须改变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发展战略。 面对这种局面，中国企业下一步要做的是让自己的产品售价向真实的价格靠拢。譬如，有些产品的真实成本被隐瞒了，或被低估了，对外出售卖得太便宜，这时就要把价格涨上来。这些年来，我国的矿产品也不收资源税，使我国的能源价格十分低廉，电费、油费都相对便宜，从而导致所有在中国生产的出口商品价格都相对低廉。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能保证中国可持续发展，中国政府必须提高本国的资源税率，避免外国企业过度廉价利用中国资源。 主宰这场转变的必须是中国政府行为，政府必须尽早快速地出台各项法律法规，调整国内生产要素的价格，从而影响出口产品的价格，强迫中国制造产生升级换代，进而提升中国的产业结构，最终走出高消耗、高污染、廉价出口的局面。 --------------------------------------------------------------------------------------- 附 美报：德鲁克给中国的提醒 (http://www.gznet.com/news/ 2007-08-23 更新时间：21:07) 新华网消息：美国《商业周刊》网站8月17日发表文章，题目是"德鲁克给中国上的课"。文章说，中国制造的最危险的东西既不是刷含铅油漆的玩具车，也不是磁铁脱落的洋娃娃和蝙蝠侠玩偶，而是迅速蔓延的重利轻义的资本主义风气。 真正的问题是：有必要向中国不断壮大的工厂主和经理人群体灌输这样一个基本观念，即维持一个企业的唯一办法是确保他们养成社会责任感。实际上，这是使中国企业持续发展的唯一办法。 今年夏季早些时候，我参加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克莱尔蒙特研究生院的一个研讨会。一群中国企业家在会上表示，他们对自己国家太多年轻人认为致富和遵守道德规范是矛盾的深感担忧。 举行这次研讨会是为了讨论已故著名管理学家彼得·德鲁克的著作。德鲁克认为，"不能证明自由企业有益于商业，只能证明它有益于社会"。 德鲁克肯定不反对赚钱。他写道："实际上，一个公司只有在可以挣很多钱时才能对社会作出贡献。" 他说："两千多年前，希腊医生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清楚写明了一个专业人员的首要责任：最重要的是不有意作恶。" 中国当然不是世界上唯一应该受此提醒的国家。但中国经济发展速度之快使得将德鲁克式的思想融入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变得尤为重要。令人欣慰的是，这种情况已经开始发生。 德鲁克指出："发展中国家可以轻易引进技术，可以轻易引进资金。然而，技术和资金只不过是工具。它们只有在能干、高效的管理人员的恰当使用下才会有效发挥作用。建立这种管理人才储备既是中国最大的需要，也是中国最大的机遇。" 向中国人传授德鲁克的思想并不是万能的办法。但是，以此为开端肯定是不错的。 ——————————————————————————————————————————————————————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 电话：86-10-63071372，传真：66079391，信箱：zdjun@263.net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温家街2号，邮编：100031， 网站网址：www.dajun.com.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