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的英语教育应从何时开始

——中国教育体制改革问题研究之三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的副秘书长  张路雄

2005年7月19日

电子邮箱：tgyh@public3.bta.net.cn，电话：81253273 ，

   提要：近几年来，过度的“全民英语热”遭到了各方面的较多批评。尤其是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和职称评定中的英语考试更是遭到了强烈的批评。本文着重讨论：统一的英语教育应该从何时开始的问题。这其实也是一个关系许多人切身利益的事情。不少农村的孩子也是为了学习英语，不得不付出大量现金，到中心小学住校。而从小学英语的人，又有几个人在以后的工作中必须用英语呢？面对90%以上学了英语但没有用处的人，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大的精力和财力？教育部在文件中提出：“学习和掌握一门外语是对21世纪公民的基本要求”。似乎涉及公民标准和权利的规定不是教育部一个“试行”文件可以规定的。因此也不能作为人人从小必须学英语的依据。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只有中国把外语列入小学必修课，这一现象值得深思。我国的英语教育已经荒唐到了连英国人都考不及格的地步，不改革实在是没有出路。本文还针对教育部的一些规定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

    近两年，各种媒体从对英语四六级考试及职称评定中英语标准的讨论中，涉及到了英语教育的全部内容，并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其中，《中国青年报》等报刊还开辟园地展开专题讨论。不但与英语教育利益相关的学生家长，职称评定的参与者和业内人士关注此事，而且一些社会名流和专家也积极参与意见[1]，有的学者还写出专著批判我国的英语教育[2]。这个问题也引起了人大代表的关注[3]。英语教育是事关数以千万人[4]甚至是数亿人[5]利益的大事，其中一个突出的问题是：统一的英语教育应从何时开始。我们在这里综合各个方面的意见，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教育部关于积极推进小学开设英语课程的指导意见》（2001年1月18日）中提出：“教育部决定，把小学开设英语课程作为21世纪初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重要内容”，并作了具体部署：“2001年秋季始，全国城市和县城小学逐步开设英语课程；2002年秋季，乡镇所在地小学逐步开设英语课程。小学开设英语课程的起始年级一般为三年级”。后来在《国务院关于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的决定》（2001年5月29日）中规定：“从小学起逐步按地区统一开设外语课”。按此规定，各地基本上都是在小学三年级开始开设外语课。就是说在九年义务教育中，每个人都必须学习7年外语。笔者认为，此种规定实在值得重新审视。

第一、从小开展外语教育的理由成立吗？在教育部的《小学英语课程教学基本要求（试行）》中提出了从小开展外语教学的理由：“学习和掌握一门外语是对21世纪公民的基本要求”。

我国2003年农业劳动力还占总劳动力的近一半。按每年所占比重下降1个百分点计算，至2020年，农业劳动力比重还会超过30%，总数还将达2.6亿人以上。对这2亿多农民来讲，是不是要求他们也都掌握一门外语呢？如不掌握一门外语，他们是不是就没有达到一个公民的基本要求呢？或者说他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公民呢？按教育部的要求，这就成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公民的权利义务是宪法规定的，对公民条件或素质的要求也应有相当层次的法律才能规定。因为这是与公民的基本权利密切相关的。关于对公民的基本要求，绝不是教育部的一个什么《小学英语课程教学基本要求（试行）》所能规定的。

“学习和掌握一门外语是对21世纪公民的基本要求”。作为某个人的看法是可以的，但绝不能以教育部的名义，成为对全体公民的基本要求。教育部没有这种权利。这也是我国的法律制度所不允许的。

第二、我国90%的就业者工作与外语无关。现在我国大学的毛入学率才达到19%。就是说接受义务教育的人中，未来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上不了上大学。这些非大学毕业生的工作中基本上没有机会使用外语。可以说，这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学外语是白学，在未来的工作中根本没有任何用途。在大学毕业生中能用到外语的又有多少呢？需要熟练使用外语的只有翻译、外企中的白领、一些有对外交流项目的企事业单位中的相关人员。往高估计，大学毕业生中工作中使用外语的也不会超过20%[6]。可见，在大学毕业生中能用到外语的比例也很低。总之，可以讲，90%以上的中国人基本上不用外语（即工作中不使用外语），因此，90%以上的中国人没有必要都学习外语。

有人以小平同志的“三个面向”作为全民从小学英语的依据。但中国的国际化和对外开放，绝对用不着人人说外语。大部分人用不上外语，再过几十年，也不可能改变这种状况。随着国民文化水平的提高和网络技术的发展，上网看信息的人会越来越多，但这不会成为全民学英语的依据。因为，网络信息中中文信息越来越多。截止到2004年9月，互联网上的英文信息数量占信息总量的35.2％，比2000年的比重下降了近15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中文信息则从5.4％增加到13.5％[i]。

还有人以“科教兴国”为全民学英语的理由。英语对于学习高科技知识有着重要作用，有人统计，在世界科学杂志中，英文论文占了80%以上[7]。但科技人员占就业人口的比重很小。这也不能作为全民从小学英语的理由

第三、其他大国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我国是一个人口大国，现在虽然经济的对外依存度很高，但真正与外国人直接打交道的人很少，这与那些小国的情况有极大差别。在美国，到高中才开外语课，而且是选修课[8]。俄国也没有把外语课作为小学的必修课。英国文化委员会（British Council）1999年-2000年在世界范围内开展了把英语作为外语学习的儿童（11岁以下）英语学习状况的大规模调查，其调查报告：《世界各国小学英语外语教学概况》中介绍了37个国家和地区在小学开展英语和外语教学的情况。欧洲的国家基本上把外语列入小学的必修课，但俄国和法国例外，还有英国和爱尔兰这两个英语国家，没有把外语课列入必修课[9]。拉丁美洲的国家基本上没有把英语列入必修课，包括巴西、墨西哥等国。这个调查报告所提供的情况值得人们深思。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美、俄、英、法都没有把外语例如小学必修课，只有中国例外。这个情况不值得人们深思吗？

美国现在确实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尤其在科学技术方面，长期以来一直处于世界领先的地位。这是形成英语在世界上强势地位的基础。但是国家的强势和英语的强势并不是美国人把外语学习放在较低位置的主要原因。起主要作用的是实用原则，即学外语是否有用。对没用的事情，美国人决不肯花过多的精力。美国在外语学习上的实用主义原则值得我们借鉴。

第四、过早学习外语，并且在外语方面花过多精力，不仅劳民伤财，而且影响了学生对中文的学习。据人民网上一个化名为“邋遢道人”于 2003-09-1写的《打倒英语--对英语教育问题的研究心得》中推算：到2003年，我国学习过外语的人数达到6亿4千万人。这些人学习的主要是英语。按实际受教育时间计算，全国每年用于学英语的时间总计为26亿人、年，折合1.4万亿学时。

 一个大学生如果从初中开始学英语总计上了1800课时英语课，如果从小学5年级开始是2000节。一个高中毕业生从小学上英语上了1760节。如果把他们的英语课时间集中起来上，分别等于有2年、2.3年和2年时间完全上了英语课。但是，根据人事部门测算，中国现在有2000多万人达到掌握英语，就是说只有大约4%的学过英语的人是没有白花时间[ii]。

已故著名英语教育家许国璋教授曾指出“小学生专注外语，通盘的文化基础自然削弱[iii]。”中国外语教育研究中心2004年曾对非英语专业的在校大学生作过“花多少时间学英语”的调查，结果显示有近80%的人“几乎全部”或“大部分”时间用来学英语[iv]。据一些记者调查：英语专业的大学生全部精力放在英语学习上，非英语专业的大学生三分之二以上时间泡在英语过级中[v]。全国人大代表福建集美大学副校长苏文金说：“由于过分强调英语的重要性，有的学生英语学好了，专业却落后了，汉语水平也低得可怜。实际上，从学校教育乃至就业等各个方面的‘英语崇拜’，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的汉语教育”。 “现在很多大学汉语都教不动了，时间被英语教学给占了[vi]。”

第五、外语是一种工具，外语教育对绝大多数人来讲是一种技能教育。从学习规律来讲，教授工具的使用方法，只能是，先交给一些最基本的使用技能，其他技能要在使用的过程中不断学习和创新。技能学习的前提是实践，“熟能生巧”，要在不断的使用过程中才能掌握。所以不应把外语教育神秘化。一位英语学习专家说，“一个美国农民掌握的英语单词不超过1000个（英国农民也基本上是这一水平[10]）。所以，就是你一点英语基础也没有，通过4～6个月的学习，至少能达到一个美国农民的水平——关键在于你要敢于交流[vii]”。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只要在学校时学一些外语的基本单词、句型、语法等就可以了。对那些在以后的工作中需要外语的人来讲，只要他有了基础，又有实践的需要，熟练掌握外语比不困难。如，北京秀水街那些售货的小姑娘，在与外国客人到交道时，可以用很流利的英语。这个事例，不但不能说明从小学就必须学习英语的必要性，反而恰恰证明了，在需要的时候，学习英语并不困难。学习外语并不神秘，不需要从小学开始，贯穿整个学习阶段（有的人甚至要学十几年）。这种学习非但不必要，而且是费力不讨好，对绝大部分人是浪费精力。

出于以上五个方面的理由，笔者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1、不把在小学开设外语课作为对全国的统一要求。公办小学一般不开设外语课。民办或专门的外语学校可以开设外语课。从初中一年级把外语课列入统一课程内容[11]。这有利于减轻学生负担，并且有利于学生学好中文和其他基础课程。我国出了那么多世界级的科学家，其中有几个是从小学开始学外语的？世界上哪些有名的汉学家又有几个是从小学开始学中文的呢？

2、在初中升高中的“中考”中，不考外语，在大学入学考试中外语只应列入参考分。这是减少学外语压力的最有效手段。

有人担心这样会降低中国的整个外语水平。其实根本无此担心的必要。随着我国对外开放度的加大，来中国的外国人不断增多，在现有条件下，不必要政府过多干预，市场肯定会造就出一大批适应各自岗位需要的外语人才。要相信市场在这方面的能力，而过度迷信政府的作用，只会适得其反，浪费人力物力。

3、必须切实改革我国的外语教学内容和方法。有一篇新闻报道中讲了一个故事：一个老外，把自己在伦敦优秀中学上学的孩子转到北京某重点中学，结果在期末考试时，孩子的英语考试竟然不及格，让这位英国人感到很奇怪。这个事例非常形象地说明了我国英语教育的内容和方法（包括考试内容和方法）已经到了十分可笑的地步[viii]。对此，许多从国外回来的人都有同感。笔者认识一个在美国出生并上完小学后，到中国上中学的学生，他讲，他刚到中国时，英语只能考70分左右。现在，他的英语考试成绩也不如班上的许多中国同学，他可以考90分，但许多中国同学可以考满分：100分。近年来，我国外语教育的内容和方法也确实进行了一些改革，但受制于考试制度，改了也没用，因为考试需要的是应试能力，与学生的语言交流能力无关。所以到今天为止，外语教学内容和方法的改革成效并不显著。把高考中的英语考试变为参考分，才可以从根本上为外语教学内容和方法的改革创造条件。

总之，对外语学习过高要求所造成的不必要浪费，确实该降降温了。应该把学习外语，这种技能学习成为一个由个人决策的事情。应该把这件关系中国数亿人切身利益的大事，交给大多数老百姓来决定，而不能由一些政府机构的长官凭个人主观意愿来决定。

注释：

[1] “著名作家王蒙对此表示出深切担忧。9月3日，在北京“2004文化高峰论坛”上，王蒙大声疾呼：“全球华人应展开一场汉语保卫战！”其实，此前早已有北京语言大学中文系教授梁晓声、中国工程院院士谢克昌、南开大学哲学系副教授朱鲁子等人，认为英语已成为一种“霸权”和“毒瘤”，到了非正视不可的时候“。见《重庆 英语霸权下的尴尬》新浪网 2004/09/13，另见:CCTV.com：《别让英语教育压过汉语教育——人大代表批评唯英语论》。

[2] 南开大学哲学系副教授朱鲁子就出版了专著《走火入魔的英语》（湖南人民出版社，2004）

[3] 人大代表纪宝成说：“英语教育应当“革命”。“亿万人学英语”的现象值得社会反思”。见2005/03/05 《 北京晨报》

[4] 每年参加四六级英语考试的多达上千万人。

[5] 每年初中小学在校生近2亿人。

[6] 《21世纪人才报》 2003－10－28《公共英语教育考试制度是一个失败　—专访四川外语学院国际法商学院院长严忠志教授》一文中讲到：“被调查者中，超过70％的人拥有大学英语4级证书，这些人中真正从事英语相关职业的人只有10％。其他没有从事英语相关职业的调查者中，有74％的被调查者表示，英语基本没有用。有13％的人表示，偶尔会用一点英语知识，但是基本不是用在工作上的，他们应用英语基本上是为了上网站，获取一些信息”。

[7]2004年07月12日　北京青年报《英语VS汉语50年后谁领风骚》中说：“美国西雅图的地理学家斯科特·蒙哥马利也发表了一篇文章。他在文章中说,英语在科学领域已经成为主导性语言,科学杂志中有80%至90%的文章是用英文写成的。而在上世纪60年代,这一比例还只有60%”。

[8] 见《美国中学的中文课》《联合早报》 朱易 ，其中讲到：“美国的高中生可以选外语课，中文课也是选择之一”。笔者向一个美国中学生做了证实，美国高中才开外语课，而且是选修课。

[9]见中央教科所 张志远 章鹏远文章《欧洲中小学外语教学改革》

[10]很多英国农民一辈子就掌握五六百个单词，就够用了。见《毁人不倦——难道众生的中小学教材》原载: www.changzuoyin.pim.cn。

[11] 从我国及世界其他国家的经验看，从初中学外语并不迟。关键看是否用得上。

注释二：

[i] 见“英语工业正成为自己成功的牺牲者” 《南方周末》  2005-01-13

[ii]转载自“旺旺英语论坛”

[iii]见《小学英语教学不可走偏》—上海市教育科学研究院普通教育研究所网站

[iv]见《四六级变革透视中国英语教育之惑》 　2005-3-31 　新华网

[v] 见新浪教育网2004/09/13 《重庆 英语霸权下的尴尬》

[vi] 见CCTV.com：《别让英语教育压过汉语教育——人大代表批评唯英语论》

[vii]外语教育研究院网站《美国农民的词汇量不超1000，我们怎样学外语？》

[viii] 见2004年12月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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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市场代替政府是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改革的合理选择

——中国教育体制改革问题研究之四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的副秘书长  张路雄

2005年7月18日

提要：在各界对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的强烈批评声中，教育部对这个考试作了一些不疼不痒的改革。到底如何看待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如何评价教育部的改革，如何进一步彻底改革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本文对这些问题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意见。

在舆论报道的广大师生强烈不满声中，在各界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的重大压力之下，教育部不得不对英语四六级考试做出了一些改革，并在改革中进一步加强了部门的行政管理权。从各方面的反映和实际效果看，这种改革是一种应付式的改革，根本解决不了四六级考试中的各种弊端。因此，必须对其实行进一步的彻底改革。而由市场代替政府才是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改革的合理选择。

一、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的由来

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简称CET）是由国家教育部高等教育司主持的全国性教学考试；考试的主要对象是根据教育大纲修完大学英语四级或六级的大学本科生或研究生。大学英语四、六级标准化考试自1986年末开始筹备，1987年正式实施。国家教育部委托“全国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委员会”（1993年前名为“大学英语四、六级标准化考试设计组”）负责设计、组织、管理与实施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包括俄、日、德、法语种的考试）。教育部在 1985年批转《大学英语教学大纲》的通知中指出：“《大纲》确定的教学目的和教学要求…是我委今后检查大学英语教学质量的依据”，“重点院校一般应达到基础阶段四级教学要求，非重点院校应达到的级别由各校自定”。“凡执行本大纲的学校，教育部将……对结束四、六级学习的学生进行统一的标准测试[viii]”。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的目的是测量考生是否达到了《教学大纲》中规定的大学英语四级和六级的教学要求。[viii]。就是说，凡是执行教育部《大学英语教学大纲》的学校必须参加英语四六级考试。据说四六级考试“本来是对高校外语教学水平和学生英语程度的一种检验[viii]”，即是说，它是一种教学评价性考试。后来，有关部门把四六级考试通过率作为对大学评估的一个指标[viii]。苏金文认为这是各个校都实行四六级考试的一个基本原因。

教育部副部长吴启迪说：“四级考试最早是从1987年9月开始，1989年1月开始第一次六级考试。从这以后，大学的四、六级考试规模越来越大，从1987年第一次考试是10万多人，到2004年，四、六级加在一起是1100多万人”。现已成为世界上单科规模最大的考试[viii]。

二、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所带来的问题

近几年，各方面对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意见极大，各方反映最强烈的问题是：

1、把英语四六级考试成绩作为发毕业证书的必要条件之一。达不到英语四级，不给发毕业证。把英语四六级考试的成绩与学生的毕业证挂钩，这是一种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规定：“高等学校的学生思想品德合格，在规定的修业年限内学完规定的课程，成绩合格或者修满相应的学分，准予毕业”。就是说，只要完成本学校的英语教学并考试合格，即要发给毕业证书。学校的毕业证不能有其他附带条件。每年，都有一大批大学毕业生因英语四级考试不达标，而拿不到毕业证书。

2、英语四六级成绩还成为大学生就业的标准。不少单位录取大学生，首先以英语四六级成绩为初审的尺度，没有合格证的根本不予考虑，符合这个条件的学生才可进入初选的范围。四六级考试成了大学生就业的敲门砖。

3、造成大学生把外语作为主要学习课程，耽误了学生对专业课的深入专研和学习。中国外语教育研究中心2004年曾对非英语专业的在校大学生作过“花多少时间学英语”的调查，结果显示有近80%的人“几乎全部”或“大部分”时间用来学英语[viii]。据一些记者调查：英语专业的大学生全部精力放在英语学习上，非英语专业的大学生三分之二以上时间泡在英语过级中[viii]。一些专家和学者认为，大学生为了应付英语四六级考试，耽误了学业，在最能出成果的时候把精力白白浪费了，影响了中国科技事业的发展[viii]。有的专家和学者还指出，不少大学生连中文文章都写不好，却要把全部精力用于学外语（为了就业、为了出国），实在是本末倒置。

4、英语四六级考试成为教育部某些机构的创收来源。

教育部的人自称英语四六级“考试的收费在全世界上是最低的[viii]”。没错，英语四六级考试收费比考托福、考GRE低不少。但是，人家是民间考试，而我国教育部搞的是国家考试，是强制性的，还要收费。虽然收费不算高，但归结到一个单位也是一笔大钱。2003年6月25日审计署署长李金华在年度审计工作报告中指出：教育部全国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委员会自1989年以来，违规集中各地考试费2.24亿元，未上缴财政专户，并从中坐支相关考试费用等1.9亿元。据说，教育部设在上海交通大学的全国大学生英语四六级考试委员会办公室，是个编制不足十人的机构。不知道这笔钱到底做了什么？

5、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无法可依。虽然不能说，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违反《行政许可法》。但这种强迫所有大学生都必须参加的考试，确实没有法律依据。对于这种每年有上千万人被强制参加，而且必须交费的考试，难道不应该有专门的法律来规范它吗？我国只是在《教育法》中规定了我国实行国家考试制度，没有其他法规规定其具体内容。虽然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不是《行政许可法》所管辖的内容。但按照《行政许可法》得精神，这种强迫众多群众参与并交费的考试，必须要有专门的法律允许，才可实行。目前这种无法可依的情况并不正常。

三、教育部的改革及其各方评价

针对社会上各个方面方反映的问题，教育部的改革方案，只是规定了几条：一是加强管理，英语四六级考试由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和教育部的考试中心共同管理，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委员会受高教司的委托负责考试的命题、试卷的发送、阅卷等，开展考试改革的研究工作。二是把原来四、六级考试的100分制改为710分制，不设及格线，不颁发合格证书，只发成绩单。三是从2007年1月起，四六级考试将不再接受非在校生报名。

在教育部的改革方案公布后，相当多的人表示，这种改革是“换汤不换药”。

虽然有一些大学表示，取消学位语四六级考试挂钩[viii]，但有相当一部分学校已经明确表示学位证书不与四六级考试脱钩。据2005年5月23日《北京娱乐信报》报道：北京6高校拒绝英语四六级与学位脱钩。“通不过四级，就意味着学生拿不到学位证书。记者昨天采访了6所高校，得到的答案几乎是一致的”。原因在于：“就业是和四六级挂钩的，这在一定程度上指导大学是否把四六级与学位挂钩”。不只是北京的大学，湖南一些大学也表态不脱钩[viii]。

另一方面，一些地方就业依然要以四六级考试成绩为依据。 也是《北京娱乐信报》同一篇报道：北京市人事局《2005年北京市引进非北京生源毕业生工作程序》要求本科生提供英语四级或六级证书复印件。对此，市人事局有关负责人表示，四六级取消证书，非京籍毕业生进京必须要四六级成绩，届时，人事部门会核定一个分数段。

有关方面调查，绝大部分人对教育部的改革表示不满。2005年3月8日《 中国青年报》报道：3月2日，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与新浪校园频道联合，开展了题为“你怎么看四六级考试改革”的调查，在两天内有2015名网友发表了看法。在此次教育部出台的改革措施中，“不把四六级成绩与学位挂钩”得到了74%的网友支持。对于这次改革的前景，调查中有70%的公众认为这是“换汤不换药，还是走不出应试英语的怪圈”。调查中，认为举办这种全国性的统一英语考试没有必要的观点得到了61%的公众支持，而认为有必要的比例只占到了29%。剩下10%的人表示自己“说不清”。

四、改革效果不好的原因分析及进行彻底改革的办法

为什么教育部的改革对于解决英语四六级考试存在的问题基本上没有效果呢？根本原因在于：过度的行政干预，扭曲了市场行为。英语四六级考试是教育部组织进行的全国性考试，其权威性极大。所以，就业单位很容易利用这个成绩作为衡量人才的标准。为了就业，学生必须要参加这种考试，学校也要求考试成绩与学位挂钩。靠供求关系调节的就业市场，就这样被强大的行政干预手段所扭曲。只有取消这种行政干预，才能恢复市场的正常调节机制。教育部的改革不但没有取消这种考试，反而加强了其行政干预程度，所以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使问题更加严重。

就业市场的需求是多样性的，各单位用人的要求极不相同。但现在有了一个统一的衡量标准。这个标准反而破坏了市场秩序，给就业市场造成了不必要的混乱。因此，从间接为市场服务的功能看，教育部应该退出，不再举行类似的统一考试。而把此功能完全交给市场来承担。就是说，由市场代替政府才是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改革的合理选择。

各大学已经组织了自己的英语考试，为什么教育部还坚持要进行统一的英语四六级考试呢？其原因，据说是为了评价学校的外语教学水平。其实，评价各学校的外语教学水平完全可以采取抽样调查的方法[viii]。既可以由教育部自己组织，也可以交给国家的专业调查部门，由国家统计局承担。抽样调查的方法既省钱又省力，只是教育部门的收入会减少。有的人所担心正是：如果中国自己不搞四六级考试，市场就会让外国人抢走[viii]。这可能才是教育部某些人真正担心的问题。

在计划经济体制转变为市场经济体制后，政府的一些职能应该交给市场去承担，使政府从这个领域中退出。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就应该交给社会，由市场来承担其职能。具体说，就是：全国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委员会应该与教育部脱钩、改名，解除国家赋予的特殊地位。脱钩后，还可以组织四六级考试，但别的民间组织也可以组织。就像其他中介组织一样（如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把四六级考试委员会改变成私人出资组建的组织。这样，就可以解除因过度的行政干预造成的市场扭曲行为。只有这样，才可以真正实现四六级英语考试与学位脱钩，四六级考试与就业脱钩。同时，社会调查机构或国家统计局也可以利用其考试标准来抽样调查全国各个学校的英语教学水平。

有一种说法，教育部是计划经济的最后堡垒。这种观点反映了现实。当然，其中有合理之处。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需要政府在教育方面承担许多市场无法承担的职责。但是，在向市场经济体制的演化过程中，哪些职能应该交给市场，哪些职能应该由政府承担，在我国的政府体制改革中，这还是一个没有完全破题的问题。教育部门在这方面是存在问题较多的部门之一：许多应该由政府承担的职能，政府没有完全承担，而另一些应该由市场承担的职能，又没有交给市场，成为一些政府部门的创收工具。从改革的过程看，上世纪80年代以后出台的许多“不给钱，给政策”的改革措施，现在都成了社会的毒瘤。如2004年取消的“收容制度”。收容制度的主要错误在于：允许收容部门自己创收。于是收容成了部门创收的手段，一切弊病由此产生。英语四六级考试也是类似的一种毒瘤。解决办法不是取消它，而应是使其脱离行政职能，变成完全市场化的一种评价工具，还其本来面目。

五、《教育考试法》不应出台

在这里，还必须对《教育考试法》谈点意见。据教育部2005年工作要点规定：教育部正在积极制定《教育考试法》。据有关方面的消息，考试法中要把研究生考试、高考、大学英语考试规定进去[viii]。对此，我们强烈呼吁，《教育考试法》不能出台。其理由在于：

第一、研究生考试现在有政治、外语、数学三门课是全国统一考试，其他专业课是由学校自己命题考试。不是完全的国家考试。

第二、大学高考，原来是国家考试：全国性统一考试。现在高考正在进行改革，前几年实行“3+x”，即全国只是统考三门（语文、数学、外语），其他科目的考试由各省自己出题。现在，北京、上海已经实行全部科目由自己命题，并且，全国已有20多所高校，可以学校自己命题考试，招5%的学生。现在各方面的主流意见是：各校自己考试招生。作为过渡，先由各省自己命题，自己组织考试。就是说，高考正在由国家考试向自主考试演变。

第三、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各方面意见极大，大部分人都建议取消，改为市场化的考试。

这三种考试有的本来是国家考试，但正在改革，改变其国家考试的性质；有的考试只有部分科目是国家考试；有的应改变为市场化的考试。面对这种现实，教育部要强行推出《教育考试法》，并把以上三种考试统统列入国家考试的范围，这是进步，还是倒退？实在值得认真思考。可以说，现在出台《教育考试法》实在是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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