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主要创新力量？

1998年以来，大力发展中小企业已经成为朝野共识。重要原因是下岗后的国企职工无处就业，大量下岗职工需要分流，而中国的农村不但不可能为他们提供新的就业岗位，还有1-2亿剩余劳动力要转移到非农产业就业。这就好象沿海城市遇到暴雨一样，如果没有潮水的顶托，积水会很快流进大海，如果遇到大潮的顶托，泻洪就会变成严重问题。根据世界各国的经验，只有中小企业才能大量创造新的工作岗位。目前中国的情况也是这样，在1997年1000多万下岗职工中，有600万人实现了再就业，其中353万人是在非公有制的中小企业就业。而到了1999年，非公企业几乎容纳了所有下岗再就业的人员。国有企业目前不仅不能增加就业岗位，今后两三年内估计还要分流出大约2000名富余职工。

但发展中小企业的意义远不止这些。二战后，“中小企业是主要的创新力量”已成为一个新观念，这种观念与19世纪及20世纪上半期“大就是好”的观念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大就是好”是基于第一次产业革命的观念，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规模经济是提高效率最重要的因素。这种追求规模扩大的趋势在本世纪初期达到高点，例如“福特生产方式”，以扩大生产批量来降低生产成本，创造规模效益，提高竞争力。后来随着新技术革命，电能的广泛运用使动力的分散供应成为可能。资本密集和大量耗能的大规模企业的消极影响日益显著，另一方面，人力资本作用的扩大使小企业的优势逐渐显露。1973年，英国经济学家舒马赫写了《小的就是好的》一书，获得了普遍认同。这标志着人们在观念上有了一个新的转折。舒马赫的主要观点是：企业、城市和国家都不是越大越好，大型化导致效率降低，环境污染，资源枯竭。

相反，小企业有利于处理好企业内部的关系，充分调动每一个员工的创造力，并形成更大的合力。今天，高度依赖每个人聪明才智的高新技术产业最适合采取中小企业的形式。人们常以为美国电子工业的活力来自象微软、惠普这样的大企业，其实不然，这些大企业首先是由小企业发展起来的，之后，还要靠收购和改善千千万万个充满活力的小企业的科研突破和发明创造才能保持自己的活力。所以西方国家不采取偏袒大企业的做法，而是努力消除大企业的垄断地位，保持社会的竞争环境，为小企业创造自由竞争的空间。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指出，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的工业化浪潮中，围绕“大型化”形成了所谓“大型狂”，如著名的松下公司在其“社训”中就把不断扩大规模作为自己的基本信条。另一位著名的未来学家奈斯比特也曾预言，在下一个10年，《财富》杂志评出了500家大公司在美国市场的比重会由现在的10%下降到5%。他告诉人们：“是小公司而不是大公司在发展全球经济！”

参照西方国家的经验，中国目前媒体宣传似乎是过于宣扬大企业的作用了，因此，要克服片面追求企业规模、轻视中小企业的倾向。虽然改革开放20年来，中小企业的发展极大地繁荣了中国经济，但社会上一种很有影响的观点却认为：它们与大企业争资源，争市场，大量生产伪劣产品，因而造成严重的资源浪费。前一阵子国内还有观点认为，加入世贸组织外国资本虎视眈眈，中国最迫切的任务是改造国企，建立一批大型企业，准备参与国际竞争。于是在1998年就组建了几家大企业，如南京地区的几家石化企业联合。

但资产量大和规模大不一定就意味着竞争力强。世界500强不等于500大，小舢板捆绑起来的大船不等于航空母舰。在准备成规模与国外竞争时，不能忽视中小企业。大型国企的改革也要得到中小企业的支持，譬如吸纳下岗人员。应当说，“崇大”思想是有着深刻认识根源的。建国后长期以来在人们头脑中形成的观念是：只有大企业才代表工业发的未来，只有大企业才能在国家工业化中做出贡献。现在是彻底转变这种观念的时候了。

人力资本孕育竞争精神

从几年来经济运行的情况看，凡是民营的中小企业搞得好的地区，经济都相对活跃。浙江的经济比较繁荣，原因就是那里的中小企业发达，有多种经济成分，并且很少破产，破的没有增的多。中小企业的大头是乡镇企业，大约占总数的2/3。 从全国范围看，越是经济发达的地区，非国营的中小企业越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占的比重越大。例如，广州珠江三角洲地区的民营民有企业已占经济成分的90%多。而山东和陕西等中西部省份仍然是国有经济占绝对大头。

目前，我国中小企业的生产总值已占全国GDP的60%，除了总量上已具有相当的规模，并且中小企业还有这样一些值得注意的特点：能提供多元化的产品，适应多元化的需求，不但有产品还有服务，是过去稀缺的产品，填补了空白。中小企业还能创造出一个中产阶级，这个力量可以治疗社会两极分化的倾向，更重要的是，中小企业能够适应市场竞争，有创新精神。当信息革命展开之后，小的变成了好的。这是因为中小企业靠的不是靠资本而是人本，人的技能、专长和知识。它经常处于这样一种精神状态：竞争，靠竞争来生存。要竞争就必须提高人的素质。

现在我国出现了一批高技术、小规模的企业，例如北京的中关村，95%的全是民营的小企业。这是时代的特点，是经济发展自发出现的秩序。谁违背这种秩序谁就要受历史的惩罚。建国后的历史经验必须重视，50年代中后期追求“一大二公”，大搞社会主义改造，彻底消灭了私有制，这样也就消灭了中小企业。结果怎样？引来投资饥饿症，引来短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