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大军观察中心编者按：为了拓宽本网文章阅读视野，我们将最近收到的一期《纵横周刊》选录于下，同时增加了一篇龙应台的文章，为的是集中了解当前香港的一些问题。]
皇后码头与香港的社会运动 《纵横周刊》2007，N029，总72期 http://www.fawjournal.com， Email：faweditor@gmail.com 目录 香港：保“皇后”与香港的社会运动 再见了，香港皇后码头 谁的添马舰──我看香港文化主体性 美国文化：默多克的胜利 逝者：安东尼奥尼在中国 东盟：环环相扣的发展困境——避不开，理更乱 日本：安倍政权命若游丝，小泉复出论浮出水面 俄罗斯："我们的"夏令营 越南：激进部长顺利晋升”阮晋勇学徒” 伊朗：梅什基尼离去，温和派机会来了？ 美国共和党：汤普生: 保守势力代言人 英国：口蹄疫下的考验 津巴布韦：纸上富贵 美国贸易政治：不堪重负的鲍尔森 ------------------------------------------------------------------------------------------- 保"皇后"与香港的社会运动 研究员 成庆 社会运动在行政指令的压制下面逐渐酝酿成型，促成"香港由市民社会"向"公民社会"的转变。 8 月1日，香港警方会同地政总署在皇后码头展开了清场行动，数十名绝食抗议的"保皇后"市民被警方以和平的方式逐一带走，由此也为拆卸皇后码头扫清了民间抗议的障碍。但或许事实并不那么简单，就在7月 31日，"本土行动"两名成员朱凯迪及何来在民主党党员吴永辉陪同下，向高院法庭递交文件申请司法复核，要求推翻码头不属法定古迹的决定及禁止政府进行拆卸。而这一请求也被高等法院接受，将于 7日展开聆讯，但是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这次司法复核无法改变皇后码头被拆卸的结果，"保皇后"运动与先前的保卫"天星码头"运动一样，都无法逃脱进入历史的命运。 类似的事件并不会就此结束，有着70年历史的湾仔街市，也将被收回交由市建局清拆重建，街市内的小贩年底则需要搬出。这也使得香港的保育行动（指对历史文化传统或者生态方面的维持与保护）随着一连串的事件迅速连接起社会运动的雏形，这让《大公报》、《文汇报》这些亲中央的报纸担心泛民派政治势力利用保育行动来发出他们的声音。《文汇报》甚至认为"保皇后"运动根本上就是政治行为，而非法律问题，如此反复的抗议只会浪费纳税人的钱，对于香港发展不利。 这样一种观点当然有其意义，香港一直是一个强调行政效率的城市，它的命运从来就奠基在其有序的法治社会与效率优先的观念之上，但是当香港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各种诉求开始浮出水面，尽管这些多元的声音并非主流，但是如果不以一种"政治"的眼光看待，那么最终只是利用行政指令压制这些不同意见，这反而使得社会运动在这样的压制下面逐渐酝酿成型，并且可能在市民的层面上发展出更多的诉求团体，促成"市民社会"向"公民社会"的转变，尽管这个过程目前看来刚刚开始，但是很显然，保育行动已经开启了一扇社会运动的窗口。 再见了，香港皇后码头 研究员 严飞 地产主义这种思维模式把所有土地简化为金钱效益的计算，摧毁着人与地方的感情关系和人文价值，而漠视香港人真实的精神需要。 天星码头之后，是皇后码头。纵使香港人在保卫天星的公民运动中有过抗争和呼喊，依然无法阻止皇后码头被清拆的命运。 2007年8月1日，前前后后扰攘近3个月之久的“不告别皇后码头”保卫战伴随着香港警方10小时的和平清场行动而落幕。虽然保育人士以铁链互锁组成“人链”，甚至一度把自己锁在码头建筑上，又危坐在码头顶部的边缘，却最终也无法阻止这座已经运营了53年的码头永久锁上大门。 皇后码头位于香港中环，是一座仅有三个小型船只泊位的公共码头。中环在香港的心脏地带，是港岛开埠后最早开发的地区，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及战后初期，这里就已经成为当时香港的主要商业中心。由于土地不敷应用，在港督德辅（William Des Voeux）任内，中环进行了多次填海工程。1953年4月，现在等待拆卸的皇后码头，与天星码头同被搬迁至今日的位置。这一次转址，按照香港文化人梁文道的说法，是标志着殖民政府与人民的关系由以往的“贵族与平民”，转为“现代政府与市民”，构成了殖民统治历史的重要坐标之一。 皇后码头比起已经清拆的天星码头，样貌上并不起眼，然而真实地记录了香港的殖民岁月。如果说天星码头代表着香港市民往来港岛与九龙的纽带情结，皇后码头则象征着殖民地的光辉统治。追溯皇后码头的历史，即可略知一二：香港被英国统治时期，皇后码头是香港政府官员及英国皇室成员使用的码头。历任港督上任的传统，就是乘坐港督游艇“慕莲夫人号”（Lady Maurine）抵达中环，在码头所属的爱丁堡广场检阅完三军仪仗队后，再前往香港大会堂宣誓。即使1972年8月香港海底隧道通车之后，港督在启德机场下了飞机，仍会舍隧道而乘汽车绕道去皇后码头对面的尖沙嘴公众码头，再乘船来到皇后码头，谨守在皇后码头登岸的传统。 不仅履新，在港督离任时，也都选择在皇后码头离开。唯一的例外只得末代港督彭定康。10年前的香港回归之夜，风雨凄迷中，彭定康乘坐着皇家游艇“不列颠尼亚号”（HMY Britannia），选择了从添马舰基地海港离开。因为他知道，他这次告别，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再也不会有下一位英国人，循皇后码头上岸的传统，来管治香港了。 除了英国人的历史故事，皇后码头也织满香港人的甜蜜——隔邻的香港大会堂设有婚姻登记处，皇后码头所在的爱丁堡广场就成为了无数新人拍摄结婚照的地点，上演段段浪漫的爱情童话。在港式电视连续剧中，无论男女主角英雄救美，还是偶遇、相识、谈心、定情、分手、三角恋摊牌等，都会以这里为背景；香港经典电影《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阿旺新传》、《难兄难弟》以及《东方之珠》，也都在这里取景及摄影。 过去的三个月中，数不清的香港人加入到“不告别皇后码头”的大军里，用集体的声音和力量，呼吁政府原址保留香港的历史见证、保留香港人的城市记忆。在这里，香港人将自己对香港这片土地和历史的热爱，转化为音乐、诗歌、集会和辩论，共同诉说着“皇后码头，哪里都不要去”的心灵呼声。斑驳的木椅与栏杆，古老的楼梯与告示牌，还有一张张香港人鲜活的面孔，都凝结成香港人集体记忆中无法磨灭的珍贵画面。 当然，香港人眷恋的，并非是殖民时代的那段岁月，而是被如今各种现代化符号遮盖了的过往回忆；主张保留皇后码头的香港人，也决非是想保留殖民时代的屈辱印记，而是希望存住这样一份历史的真实见证，来讲述香港的过去与未来。这是一代代香港人走过的足迹，也是一个城市不可割断的文化遗痕，就如一位主张原址保留皇后码头的香港人所说：“香港人不愿意告别皇后码头的牌匾、天星码头的钟鸣、电车的叮当、莲香楼的早茶、文武庙的香火……因为这些是香港的历史见证，也是生活的记忆。看到这些，他们可能会想到自己的第一份工，第一次加人工，第一次拍拖。 香港中文大学的学者吕大乐曾将香港意识形容为“浅薄的本土意识”，意指在前途未明的殖民地岁月里，抱有“过客心态”的香港人不愿作多于五年的投资，只是将其看作栖息的暂居之地，准备着大难临头各自飞。而同时，港英政府为了方便管洽，也不希望香港人视香港为家，于是培育出一个重经济、轻文化的社会大环境，鼓励香港人将追求经济效益奉为首位，其结果，就是直接纵容了地产主义发展成为香港的主流文化。 于是，在这个“借来的时间，借来的地方”，社会环境与“过客心态”造就了香港的地产主义。这种思维模式把所有土地简化为金钱效益的计算，摧毁着人与地方的感情关系和人文价值，而漠视香港人真实的精神需要。在此价值取向的指引之下，香港已经退化成外人眼里中银大厦的香港、时代广场的香港，从九龙望向对面的维港海岸，极目尽是权力与财富的象征。 香港人对香港的认同与爱，需要建基在对历史的认知之上，不尊重历史的香港，难以长出根与认同。拆毁皇后及其他承载历史痕迹的建筑，是把根拔起，对香港公民社会的发展，不啻于是一个灾难。皇后码头被拆卸之后，取而代之的，将是中环填海计划中新建造的9号码头，一个冰冷冷的数字码头，脱离了原有语境脉络的新码头，人们的记忆在哪里？新皇后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谁的添马舰──我看香港文化主体性 香港大学传媒及新闻研究中心客座教授 龙应台 2007-7-17 我知道“做客人要有礼貌”。我知道我“不是香港人，所以不懂香港”。我完全承认“你们台湾更糟糕”。所以，讲这个题目还真的“我有压力”，套一句“巴士阿叔”的真情告白。但是，我也相信香港人的开阔，容得了善意的直率。 添马舰有故事 “添马舰”这个名词的来源是什么？我问了10个香港人，发现10个香港人都不知道。 于是做了些研究。添马舰，HMS Tamar，是英国海军一艘军舰，建造在1863年──太平天国闹得正凶、美国正在打南北战争的时候。这是一艘3650公吨的三桅运兵船，1897年以后，留驻维多利亚港内，成为驻港海军的主力舰。在1941年的香港保卫战中，日军入侵，英军退守港岛，港府下令炸毁港内所有船只以免为日军所用，添马舰也被炸沉。在一个海军战俘的网页上，我找到那个奉命炸沉添马舰的士兵的日记： 十二月十一日，海军忙碌不堪。所有船只都开往九龙，接驳撤退的部队……十九点整，上尉下指令要我驶往昂船洲接运伤者。昂船洲已经被连续轰炸了24个小时。我运了三个担架伤者，还有一些勉强能走的伤兵。二十一点，奉命炸沉添马舰……夜特别黑，一点光都没有，发射鱼雷风险很大……我发射的第一颗鱼雷，没击中。 在同一页上，还有一个短信，作者的祖父当年是添马舰的水兵。他问的是：“我的祖父一直在添马舰上，可是最后却死在里斯本的灾难中。六十年了，有谁可以告诉我他在添马舰的生活？” 战争结束后，港府打捞添马舰，一部分捞上来的木板，据说就做了圣约翰教堂的大门。沉没水底的战争残骸，竟然转化为仰望天空的的宗教情操。 一旦知道了“添马舰”有这样渗透着血和泪的历史以后，就很难对添马舰保持漠然。但是，为什么大部分的香港人不知道这些历史，仿佛不在乎自己的历史呢？恐怕也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因为在殖民教育中成长；殖民带来物质成就和现代化，同时也剥夺被殖民者对于历史的细微敏感和自尊自重。 强势政府，弱势社会 今天的添马舰，原来当然是海水，当年的军舰添马舰就停泊在这里。填海之后，就是中环到金钟海岸线核心区的一块多出来的空地，以“添马舰”为名，纪念香港悲壮的烽火岁月。在它“暂时无用”的几年里，添马舰“意外地”成为香港的市民广场：一万四千个人在晴空下围坐着吃盆菜；五千个人聚在一起泡茶；四千个人在星空下肩靠着肩一起看露天电影。这样一块“自由放任”的地，在讲究精算的香港绝不可能长久。政府决定在这里建总部。4.2公顷的地面上，2公顷要辟做“文娱广场”，另一半要建四栋政府大楼，每一栋大约30到40层高。那到底是多大呢？总建筑面积，相当交易广场第一期和第二期总和。建筑费用？52亿。 在关于添马舰的辩论里，让一个旁观者最觉不可思议的就是，这么重大的、影响城市景观和生态结构的工程案件，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过关”。如果是在纽约、在伦敦、在柏林、在东京甚至在香港人挺“瞧不起”的台北， “添马计划”有太多问题会让人大喊“未解决”，要穷追猛打了： 譬如问题一，为什么政府总部要搬迁？人均办公空间是否真的“严重不足”？它的人均办公空间“不足”是以什么标准在衡量？跟其他城市的政府空间做过评比吗？结果如何？跟民间的人均工作空间相比又如何？这些讯息若是空白，如何证明它的空间“不足”？ 譬如问题二，假定数据证明空间确实“不足”，那么高科技电讯沟通系统是否不能补足？当视讯、网路如此发达而且一天比一天发达的时候，传统的所谓“办公空间”的需求是否应该有全新的定义？是否做过调查研究？是否充分举证了科技亦无法补足空间需求？ 譬如问题三，假定人均办公空间的“不足”有了科学的证明，那么究竟应该继续租用私人商业空间，还是扩大原有政府设施，还是干脆迁址新建，针对各种选项是否做过彻底的分析比较？三种选项的经济效应、环境影响、永续发展的评估等等是否可以摊开在阳光下供学界挑战，请媒体监督，让社会检验？ 譬如问题四，假定前述分析比较的结果确实是迁址新建为优，那么，哪一个地址最为适合？为什么不是亟需建设的九龙东南？为什么不是资源分配偏低需要关怀挹注的新界？为什么不是使用率低得离奇的数码港？为什么不是废弃已久的西环屠房？为什么一定得是添马舰？科学的理据和说服在哪里？ 譬如问题五，如果政府总部决定落在添马舰，那么九龙东南的规划是什么？那么政府山古迹群的未来是什么？那么新填海中环滨海长廊的具体规划跟添马舰之间的呼应关系是什么？那么西九龙又将如何？西环屠房要作何处理？ 从政府已经披露的资讯来看，这些根本问题都没有“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答案，但是52亿的款项，立法会几乎没有异议。各党派，除了公民党，很快就不说话了。少数民间团体，只能要求政府在厂商提出标书之后，把模型拿出来展览。政府既不需要回答对根本问题的追究──因为反正也没什么人在追究；也不必做任何白纸黑字的承诺。答应展出招标事后的模型，还强调这是“破例”，而且人民不能给意见，政府已经给人民很大“面子”，做了“让步”了。 香港政府真的强势有为。 挖土机你为什么这么急？ 我无意说，政府强势一定不好。很多政府可能对香港政府充满羡慕：预算超高（香港政府预算是台北的8倍），主导性超强。强势政府尤其喜欢在工程上展现魄力，因为工程是最容易看得见的政绩。 香港政府的“励精图治”企图是很明显的：政府刚刚公布了中环新海滨规划方案，宣称要“缔造令人向往的消闲休憩用地及海港和商业中心”，要“发展成为象征香港的世界级海滨”。天星码头旁将兴建三组商厦建筑群，包括28层高的商厦、18层高的“无敌海景酒店”，以及9层高但是长400多米的“摩地大厦”。除了这“世界级海滨”之外，西九龙40公顷的工程在规划推动中；添马舰将有政府大楼群等等，还不必谈及大屿山的开发以及各种跨界大桥的规划。 政府强势不一定不好，但是，当我们面对一个“励精图治”的政府时，当强势政府像一个巨大的挖土机在横冲直撞时，社会不能没有一个深思的心灵和长远宏观的眼睛。我们可能必须在轰隆作响、天翻地覆的挖土机前，放上一朵脆弱、柔软、美丽的小花。 脆弱、柔软、美丽的小花提醒的是：城市规划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以维多利亚港来说，中环滨海长廊的建筑，势必整个改变“香港的脸”──举世闻名的浪漫维港景观。想象你站到水中央，往维港四周缓缓做360度的观览，从西九、尖沙咀、尖东、铜锣湾、金钟、中环、上环，一路流转回到西九，维港的整体景观，色彩、光影、山脊线与天际线的交错，海港与建筑风格之间的相辅相成协调之美，是否有整体的预想呢？或者还是让每一个海滨工程孤立地、局部地、偶然性地依一时一刻之需而发展？ 政府山的古迹群，是香港唯一的一片完整殖民建筑风格了，这些古迹若是有一天铲除了，又变成以金钱计算平方呎的地产价值，香港人能够忍受这样对待自己的历史吗？如果保留了，添马舰52亿的大洞，你又如何填补？ 如果这一切都还没想好──那么，挖土机啊，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急？ 香港跟谁比？ 当主事者总是用“世界级”、“地标”、“香港精神”来描绘自己“励精图治”的企图时，我们能不能听见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声音说，为什么香港需要“地标”？“世界级”是跟谁比？比什么？“香港精神”又是什么？ 西班牙的毕尔包怎么能拿来跟香港比呢？毕尔包需要Frank Gehry的古根汉美术馆作为地标，因为毕尔包是个极其普通的不起眼的小城，它可以用一个标新立异的特殊建筑作为地标来突出自己。香港却是一片璀璨，地标如云，当地标被地标淹没的时候，你还看得见地标吗？地标还有意义吗？ 如果说，像毕尔包这种只有常民生活而缺特色建筑的城市需要现代建筑来作为地标，那么地标簇拥的香港所需要的，反而是常民生活的沉淀，小街小巷老市场的珍爱呵护，让“市井人文感”更醇厚更馥郁，而根本不是高大奇伟的所谓“地标”。 至于“世界级”，又是跟谁比呢？又是纽约伦敦巴黎柏林之流吧？问题一，为什么要跟他们比？香港的基础建设比他们都好。香港的国际感，超过柏林。香港的治安，纽约不能比。香港的传奇历史，比伦敦还精彩。香港自己就是“世界级”，哪来的自卑感，老是要用“世界级”来给自己壮胆增威？问题二，就是要比，香港要跟这些城市比“世界级”的，仍旧是硬体工程吗？什么时候，你终于要开始跟人家比“内涵”呢？为什么不去和巴黎伦敦的古迹、老街、旧磨坊、人文荟萃的河左岸、车库厂房里的艺术村去比“世界级”呢？ 然后，代表“香港精神”的，仍旧是“无敌海景”的酒店？仍旧是已经满城皆是的购物商厦？这种意涵的“香港精神”，又是“谁”下的定义呢？地产商？还是湾仔、西环、屯门、大埔、深水埗的人民？ 添马舰所在，是香港的核心，香港面向世界的舞台。灯光一亮起，香港的妩媚姿态光彩动人。请问，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摆到舞台上去吗？ 封建时代，贵族以金钱和绝对的权力打造宫殿，宫殿成为城市的中心。在一个现代社会里，政府是服务市民的“公仆”──它是人民的库房、机房、厨房、账房、屠房，也就是一个service quarter，服务区。谁会把服务区放到舞台上面去？谁会把库房机房账房厨房屠房，放到一栋房子最重要的前厅去呢？ 城市走多了的人，有一个指标：一个城市政府大楼如果富丽堂皇，而且建在城市的核心，那通常表示，这个城市是个政权独大的体制。如果主权在民，公民力量强大，政府大楼通常建得谦抑朴素，谨守“公仆”服务的本分而不敢做权力的张扬。纽约的市政府、柏林的市政府、伦敦的市政府，我们知道在哪里吗？他们占据城市的核心舞台吗？ 在一个公民社会里，代表一个城市的“精神”的，绝不可能是一个城市的政府大楼。它可能是歌剧院，譬如雪梨；可能是博物馆，譬如巴黎；可能是艺术家出没的村子，譬如纽约；可能是老街老巷老庙老树，譬如京都；可能是一条沧桑斑驳的老桥，譬如布拉格。但是，什么样的城市，会把市政府── 一种权力机构或服务区，当作精神标志？ 中环的维港是全世界看得见的香港面貌，那面貌，真的是风情万种。香港希望让世界看见的，难道是市政府大楼？ 把政府大楼放在添马舰，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一种权力的不知谦抑，不知收敛。 真正的“香港精神” 更符合“香港精神”的，恐怕反倒是一万个市民在晴空下围坐吃盆菜，反倒是五千个人开心泡茶、听音乐，反倒是四千个人在星空下肩靠着肩看露天电影，一起哭，一起笑。当世界看见的香港，不只是千篇一律的酒店和商厦，不只是冰冷淡漠的建筑，如果世界还看得见香港的“人”──快乐的、悲伤的、泡茶的吃饭的、散步的追风筝的，愤怒示威的、激动落泪的，彼此打气相互鼓励的香港的常民生活，也就是一个有生活内涵、有人的性格的城市，那才真的是“世界级”的“香港精神”吧？ 衡量社会的进步，钱，不是唯一的指标。一个4公顷的广场，或许失去了以平方呎计算地产的金钱，可是一个面对全世界的正面的香港形象，能用港币或美金来计算吗？市民，因为在广场“歌于斯，哭于斯”而凝聚出来的深远文化认同和社群意识，能用一平方呎多少来计算吗？ 2004年11月9日，在同一个地点，我提出对西九龙的质疑。当时有这样一段话：在香港，经济效益是所有决策的核心考量，开发是唯一的意识型态。“意识形态”的意思就是，它已经成为一种固执的信仰，人们不再去怀疑或追问它的存在逻辑。所造成的结果就是，你觉得香港很多元吗？不，它极为单调，因为整个城市被一种单一的商业逻辑所垄断。商厦和街道面貌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不管是又一城还是太古广场还是置地广场，一样的建筑，一样的商店，一样的货物，一样的品味，一样“欢迎光临”的音调。走在光亮滑溜的廊道上，你看见物品看不见人，物品固然是一个品牌的重复再重复，售货员也像生产线上的标准模。连咖啡馆都只有标准面貌的连锁店。 如果仅只在这些大商厦里行走，你会得到一个印象：香港什么都有，唯一没有的是个性。两年过去了，西九龙前途未卜，中环海滨正准备大肆建筑，添马舰箭在弦上，政府山古迹群处境堪危，香港的城市正在发生重大变化，可是，社会里关心的人却非常非常少。两个月前，我曾问一班大约50个大学生，他们是否知道添马舰的事情，答复知道的只有一两个。 关心香港本地的永续发展，关心香港留给下一代什么样的香港，是更关键的文化主体性的意识呈现。陈冠中有一篇文章叫做《我这一代香港人》，我觉得是香港人了解自己、外地人了解香港人必读的。他是这么描述现在四五十岁这一代，也就是社会主流的： 我们整个长期教育最终让我们记住的就是那么一种教育：没什么原则性的考虑，理想的包袱，历史的压力，不追求完美或眼界很大很宏伟很长远的东西。这已经成为整个社会的一种思想心态：我们自以为擅随机应变，什么都能学能做，用最有效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过关交货，以求哪怕不是最大也是最快的回报……不在公共领域集体争权益，只做私下安排，也是本代人的特色……是的，我们爱钱。 “在最短的时间内过关交货”的思维，或许可以造就眼前的效率成果，但是窒碍了宏观的、长期的、永续的思考。“不在公共领域集体争权益”的顺民习惯，或许可以赢得个人的事业领先，但是牺牲了社会整体的进步。 我不怀疑曾荫权的爱港之心，但是他的决策可能是错的，龙应台的意见更可能是错的，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公民参与，是公民辩论，是香港人何时敢挑战短视和功利主义，是香港人何时敢把香港的未来抓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放任精英官僚和地产财团决定自己和下一代人的命运。 公民以香港为家，对香港负责，这，才是“文化主体性”，才是“香港精神”吧。 （原载《同舟共进》2007年第7期） 默多克的胜利 陈旭宇 美国新闻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悲凉的现实：他们只是圣徒，不是主。主的名字叫资本。 教父唐·科莱昂说，我开一个他没法拒绝的条件的时候，他总会得到他想要的。当默多克（Rupert Murdoch）提出以50亿美元（溢价65%）收购《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母公司道琼斯公司（Dow Jones & Company），谁都知道这宗交易只是个时间的问题，虽然这么一桩商业逻辑上完美无瑕的交易却因为卖方挑剔买家的品性而引发了争议和抵制，拉锯长达3个月。 当本周双方宣布交易达成的时候，记者和专栏作家们纷纷哀叹：一份伟大报纸的正义时代行将结束。为什么一家新闻公司会如此成为新闻热点？ 具有118年历史的《华尔街日报》是全球报纸（不仅仅是财经新闻）的最高标准，该报能达到这个高度，有赖编辑与报纸老板班克罗夫特家族（Bancroft）之间坚守一个核心价值观：编务与业务分离，也就是报业的政教分离。保卫这个价值观是所有争议的源头和焦点（对于中国新闻业来说这简直是个玩笑）。 默多克却曾对《纽约客》表示，在他庞大的媒体商业帝国中最令他感到快意的莫过于介入报纸主编的工作，并”试图影响人们”。但商业世界和华尔街一致看好默多克——道琼斯股价暴涨60% 。从这一点看，针对默多克收购《华尔街日报》的各种争议就是美国新闻业编辑独立和资本话语权之争。 道琼斯传统上一直是记者管理的公司，公司的CEO和报纸出版人都曾是杰出的记者，公司的管理哲学一直是新闻质量至上。但在过去20多年中，这家公司虽然在新闻成就卓越，但在商业基本上是失败的，这多少说明杰出的记者未必经营得好报纸。从服装行业过来的职业经理人 理查德·赞尼诺（Richard Zannino）改变了公司记者主政的传统，恐怕也是班克罗夫特家族不得已——去年该公司收入仅18亿美元，甚至略低于1993年的收入。在本次交易中证实，赞尼诺果然是商人兼公司政客。 即便默多克是新闻编辑们的噩梦，但也要公平地承认他是媒体经营大师。道琼斯的长期虚弱让缔造世界第三大媒体王国的默多克乘虚而入，何况他觊觎这颗报业明珠很多年。这澳洲人选择在道琼斯和《华尔街日报》高层更迭之际，老道之至。 默多克承诺不会干预编辑独立，并为编辑提供更多预算。至少第二个承诺是可信的。退市后的道琼斯将不再面对华尔街分析师的压力，这样编辑记者们可能会获得更多预算——毕竟再好的新闻也需要预算支持。 对于默多克的全球媒体版图来说，道琼斯的意义有如加勒比之于西班牙帝国，完美并且必要。作为美国保守主义核心阵地的《华尔街日报》社论版和右派电视新闻频道Fox News简直是天生一对。借此，他坐拥影响美国政治的更大能量。该报200万读者平均家庭资产超过一百万美元，在经济和政治领域都是美国名副其实的统治阶层。该报以及道琼斯通讯社的高质量财经新闻将给默多克即将推出的福克斯财经频道（Fox Business Channel）提供最好内容支持。 新闻人几乎一致认为，默多克毫无疑问会染指《华尔街日报》的内容，玷污编辑的独立性。默多克的胜利让美国新闻人大呼小叫，不仅因为美国报纸经营传统将面临英国报业传统的侵蚀（报纸代表报纸主人的立场），更因为它宣告了报业所有权新时代的到来。美国新闻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悲凉的现实：他们只是圣徒，不是主。主的名字叫资本。 过去几年，美国报业的家庭控股传统一直面临着来自资本世界的侵蚀：备受尊重的《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和《费城问询报》（Philadelphia Inquirer）等前后被收购，更多的报纸不得不压缩成本，撤销海外记者站。美国三大全国性报纸《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华尔街日报》和《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均为美国新闻品质的圭臬——都由家族控股，传统上，这些家族亦倾力卫护其新闻品质。 如今，报纸更多成为了大型集团公司或者私募投资财团的资产。但当报纸仅作为一项资产，投资者和集团公司那里，股东价值遂微妙地凌驾于新闻价值。过去，新闻价值和商业利益冲突时，老板通常会尊重前者。但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前，美国主流媒体对政府立场几乎一致的支持完全是对1970年代美国新闻精神的颠覆。那到底是编辑的问题还是公司利益问题？ 《华尔街日报》已被收购，那么作为另外两大新闻标准的《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是否能抵制住资本的春药？去年开始，投资银行摩根斯坦利即开始着手瓦解《纽约时报》双重股权结构（《华盛顿邮报》拥有类似股权结构），解除舒尔茨伯格家族（Schultzberg）对该报的控股权。一旦摩根斯坦利得手，要求收购《纽约时报》的投资人将纷至沓来。 《洛杉矶时报》前主编约翰·卡洛尔（John S. Carroll）说，自由市场式资本主义很不适合报业。他叹道，”如今，商业利益就是一切。” 对于资本主义和自由市场的卫道者《华尔街日报》来说，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也许再过十年，美国人只能在历史书中回味美国新闻业的黄金时代了。 OBITUARY 逝者 安东尼奥尼在中国 研究员 汪伟 《中国》里面的真实是阶段性的，并且零零碎碎；尽管有逻辑，却没有体系可言。这本来是人生的真相。 1974年1月30日的《人民日报》上刊出的《恶毒的用心，卑劣的手法——批判安东尼奥尼拍摄的题为<中国>的反华影片》有6000多字，引发出来的大批判文字数以百倍于此，其中有部分批判文章当年结集出版，共计有200多页。批判的规模堪称宏大——在今天看来，实在是太宏大了。 其实，即使没有《中国》（Chung Kuo Cina）这部长达3小时40分钟的纪录片，安东尼奥（Michelangelo Antonioni）在电影界的威望亦丝毫无损。 《中国》让安东尼奥尼意外卷入了一场暧昧的意识形态争论。被8亿人齐声责骂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真正让安东尼奥尼沮丧的是，引起争论并不是他的初衷。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但中国政府认为，《中国》的问题不在于安东尼奥尼本人的历史观如何，而是他没有尽到为客之道。 《人民日报》上的文章第二段劈头说，”安东尼奥尼是在一九七二年春作为我们的客人到中国来的。”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是哀怨被朋友所伤害，其实意味深长，里面包含的复杂的批评意味，只有熟悉当时政论文体的人，才体会得到。安东尼奥尼来到中国拍摄纪录片，是中国政府和意大利政府共同主持的政治形象工程。正因此，他才能如批判文章中所说的那样，”带着摄影机访问了北京、上海、南京、苏州和林县。”在此之前，整个中国自1949年后，严格地隔绝在西方的摄影机之外。然而，安东尼奥尼竟然辜负了红色中国的信任。《人民日报》上委婉而又鲜明的表达，是中国文字中特有的曲笔，这种修辞技巧毋宁是在敲打意大利政府的失察。 事情的起因却是再正常不过的。1970年底，中国和意大利建交了，照老思路，难免要文化搭台，唱唱别的什么戏目。意大利国家电视台想拍摄中国，中国也想向西方传递信息。安东尼奥尼被选为导演，从意大利方面来说，是因为他在电影业里的绝对威望，对中国来说，则取其左翼的思想倾向。这个安排，双方虽说未必一拍即合，也可以说是两厢情愿。 安东尼奥尼会从朋友变成敌人，是那个3小时又40分钟之后的事情。当时没有想到，防范也并不严密。尽管拍摄行程经过了周密的安排，时间也大大压缩了，但他还是不止一次地拍到了日程表之外的事物。这些画面未经检查，自然，也没有剪掉再让他带出中国。谚语有云，"魔鬼在细节里面"；即使是最严密的意识形态审查机关，事情也同样是这样。安东尼奥尼回到意大利，对红色中国来说，已经是放虎归山。除了通过外交途径，阻碍他在威尼斯双年展上的放映，剩下的事情，只能组织长于曲笔的汉语写手，安排全国各条战线的革命群众，对披着羊皮的安东尼奥尼大举笔伐而已了。 在苏州，安东尼奥尼拍摄了一家面馆。一位老师傅在宽汤里捞面。”很难相信中国发明了一切的说法，”旁白里一本正经地说，”包括宽面条。”对意大利人来说，这是一句浅白的幽默。中国人最大的发明，当然不是宽面条，而是社会主义革命。安东尼奥尼拍摄《中国》时的助手和女友，后来成为他太太的恩里卡（Enrica Fico）是意大利共产党人的女儿。像1960年代欧洲许多心怀左倾梦想的姑娘一样，除了到广场上去反对资本主义，到中国去是她的梦想之一。这次梦想之旅最后变成了她的蜜月旅行。 很多人像安东尼奥尼一样被邀请到中国来，可是从来没有引起波折。1955年，萨特（Jean-Paul Sartre）来过；他登上了天安门，观看了潮水一样的人群在天安门广场上高呼万岁。1960年，埃德加·斯诺（Edgar Snow）故地重游，见到了许多延安时期的老朋友，现在领导着整个中国；据说斯诺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因此，他写的两本书《今日红色中国》（Red China Today: The Other Side of the River）和《漫长的革命》（The Long Revolution）在美国出版后，几乎无人问津。1965年，安德烈·马尔罗（André Malraux）带着戴高乐的指令会见了毛泽东；他在回忆录里写了不小的篇幅，有人说他是”恬不知耻的胡编”，说他只和毛泽东待了三十分钟时间，双方仅仅来得及交换一些外交辞令。连亨利·卡蒂尔－布勒松（Henri Cartier-Bresson）也在1959年被邀请到中国，作为西方最有名的摄影师，中国认为他可以用相机纪录建国十周年以来的伟大成就。邀请的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有一些有迹可循，有一些，至今沉睡在历史的某个角落之中。可以肯定，在欧洲，对共产主义试验的态度是复杂的。1960年代和1970年代的社会气氛，和1980年代后期一边倒的景象并不相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艺术家一定要折衷。我见过布勒松在社会主义中国拍摄的照片。这些照片在中国和西方都没有产生影响。但是，过了几年，布勒松突然被当作资产阶级摄影界的代表人物受到批判。历史有其伏笔，可见，凡事有它自己的原因。 关于中国，安东尼奥尼有自己的想像。”在我去中国之前，我也有关于中国的想法，它主要不是来自最近出版的书——文化大革命和关于毛泽东思想的争论。我用形象思考，而我脑中的形象主要是带有童话色彩的：黄河，有很多盐，家和路都是用盐做成，一片雪白的蓝色沙漠，还有其他沙漠，动物形状的山峰，穿着童话般服装的农民。”有人对此感到愤慨。但这些话可以理解为对完全无法确认的状态的描述。 我很不喜欢电影里某些面部的特写。大多数几乎是一种强迫。安东尼奥尼在这里利用了权力；尤其是进入红色中国的外国人的特殊权力。然而，我怀着矛盾的心情理解了他。 来中国的这一年，安东尼奥尼已经60岁了。对这个年龄来说，忠实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惜，对大多数人来说，发现自己和忠实于自己的发现，都不重要；纪录片在他们眼里意味着真实；而且是绝对的、本质上的真实。为此，要么是一摊不耻于人民的臭狗屎，要么被供奉为历史本身；《中国》和它的作者，免不了在两种极端之间荡秋千。 大多数凡事讲本质、讲绝对的人，是被凡事讲本质、讲绝对的教育搞坏了头脑。真实是有的，但只是有限的经验里能够被言述的一小部分而已。安东尼奥尼在电影里引用了中国的谚语：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难知心；他想以此表达真实的局限和自己的谦恭，却被看作是包藏祸心的帝国主义分子的虚伪的自白。《中国》里面的真实是阶段性的，并且零零碎碎；尽管有逻辑，却没有体系可言。这本来是人生的真相。可是安东尼奥尼离开中国两年之后，许多在中国的荒僻角落里改天换地的年轻人，怀着对前途的苦闷，连夜赶写了许多批判他的文章。这些文章都反复援引绝对和本质，批判这种零碎的和没有体系的真实。好像堂吉诃德刺向虚空的长矛，恩里卡的中国同龄人想寻求的并非真实，而是一个确证：对已经褪色的梦想的 ASEAN 东盟 环环相扣的发展困境——避不开，理更乱 研究员 杨昊 东盟每年的定期会议，就好像在编写一部"等待政治学"的巨作，情节总在待续中告终。 一年一度的东盟外长会议本周在菲律宾盛大举行。与会代表期待能在八月八日东盟建立满四十周年之前，就几个备受关注的议题达成共识。这些议题当然包括了宪章内容、人权机制，还有最敏感的缅甸政局发展。尽管会后一如往常地发表共同宣言，但这份洋洋洒洒的长篇宣示仍然还是着重于各种近况回顾、以及保守的政策愿景陈述。当然，这也使得外界不免对上述议题的后续发展与处理方式，仍存有许多疑惑。 其实，宪章、人权机制与缅甸民主化问题，正是东盟在成立四十年的当下必须面对、无法回避的发展瓶颈。就算现阶段东南亚区域整合的态势明朗，但政治领袖们各有顾虑、各执其见的现实局面，始终让组织的发展脚步不如外界所预期。或许，这大概就是东盟长期以来所熟悉的合作模式，但不可否认地，此种保守的权力政治结构的的确确令许多大胆、创新的提案胎死腹中。 纵使舆论界仍期待宪章将带领东盟走向欧盟路线，然而，从本次会议内容看来，制度变革的态势似乎不如预期的明朗。此点尤其反映在人权机制的讨论上。在会议期间，菲国外长罗慕罗（Alberto Romulo）曾经指出，东盟将建立的人权机制可谓区域"人权的胜利"。但属于区域国家的人权机制究竟该如何定位？如何运作？或者，有无实际制裁（或者不谈制裁，谈有效规范或介入）的作法？其实都还是未知数。 尽管现阶段仍无法判断区域人权机制的实际运作原则，但与这项机制环环相扣的缅甸人权问题，却是考验着各国对区域进阶发展型态的"政治正确"试题。从海内外媒体报导内容，或许可观察到与会外长几近同一阵线地向缅甸的缓慢民主进程喊话。不过，在实际处理缅甸问题的态度与作法上，东盟国家似乎真的只剩下"呼吁"或"敦促"等软性作为。 在会后所发表的近八千字的宣言中，东盟各国对缅甸政府的集体立场表述，仅占两百字不到的篇幅。其中最关键的主张，在于对释放翁山苏姬（Aung San Suu Kyi）的宣示上。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宣言在内容上保守地以"全国民主联盟"（NLD）领袖来称呼这位引领缅甸民主运动的斗士。如果诸如此类的论述，象征着东盟致力于与缅甸积极交往的努力，代表着敦促缅甸落实民主化进程的共识与决心，那么世人将难以想象日后的区域人权机制、或者东盟宪章该如何能架构起有约束效力的区域互动行为准则。 从年初的东盟峰会等到年中的外长会议，这些环环相扣的发展困境还是没有浮现明确的解答。几天来的会议陆续告终，这些问题肯定得留待年底的新加坡领袖峰会再行处理。可以预期的是，只要缅甸民主、人权与制度约束规范等问题尚未梳理清楚，这部由东盟各国合力编写的"等待政治学"巨作，应该还有不少章节得接着增补。 JAPAN 日本 安倍政权命若游丝，小泉复出论浮出水面 研究员 刘柠 在这种情况下，"小泉复出"论的分贝开始增幅，绝非毫无来由的无哩头，而是基于深厚政治基础的现实判断。 对7月29日的日参院选举结果，国际社会反应大体比较冷静、客观：美国务院发言人除了祝贺新当选者外，表示继续维持与日本的良好合作关系，致力于解决两国及多国间的诸多课题。 中国方面，一方面看到此次参院选举给安倍政权带来的摧毁性打击，预测由于国会（参院）运营的主导权易手，安倍必将面临混乱不堪的政治局面。为延长政权寿命计，其将不得不变得"内向"，在对华关系上更 从"破冰"到"融冰"，中方当然乐见安倍政权的平稳持续，但同时，也深知其在参院选举后跛足前行的艰难、凶险。有迹象表明，奉行现实主义外交路线的中国"外交口"，已经在制定相关预案：参院选举翌日，新华社在一则阐述自民党缘何惨败的新闻分析中，不失时机地介绍了面向”后安倍”的自民党内6名候选者的情况，现任外相麻生太郎、前财务相谷垣祯一……最后一位，是前首相小泉纯一郎。 对于此次参院选举失利，包括小泉在内的某些资深党内人士是有心理准备的。早在投票日近两个月前的6月12日，曾任前首相小泉的首席秘书、公认是其"腹心"的饭岛勲便公然说："从年金记录问题等来看，执政党说不定会陷入低于半数10到13张选票的糟糕境地。"结果被不幸言中。但”"糟糕境地"之后呢？安倍的进退，传说中的"小泉复出"等等，饭岛始终保持沉默。 日分析人士认为，饭岛之所以在距离选举还有段时间的时候，做出带有相当"破坏性"的预言，乃出于两个动机：一是会意力挺安倍的小泉的意向，为激活自民党明显迟钝的应选对策，故意煽动党内的危机感；二是在小泉的心中，对被看作"一心同体"的左近所编织的所谓"安倍惨败——小泉复出"的紧急事态应对脚本并无抵触之意，不仅如此，还乐于向外界释放气球。 但是，到目前为止，小泉仍然声称"绝不会复出"，并做出即使选战败北，纵成孤家寡人，也要支持自己所扶持的接班人到最后一刻的决绝姿态。为此，不惜亲自出马，马不停蹄地游说于京都、岩手、爱知、鹿儿岛……每到一处，苦口婆心地拉拢地方势力对安倍的支持。同时，却竭力回避街头演说，绝不在安倍人面抛头露面，出场基本限于室内的封闭会场。但唯其如此，姜是老的辣，在对当年邮政民营化的支持尚未完全退温的地方，小泉越是低调，便越会博得民众的喝彩。作为日本当代政治史上公认最善于演讲、调动大众传媒的注意，最具"奇理斯玛"（Charisma）效应的领袖魅力型人物，小泉自然知道自己的登台亮相意味着什么。 民主党虽执参院之牛耳，但如何玩、何以玩下去，照样要遵循一定的游戏规则。如果民主党胆敢在参院以主导者的姿态出强硬派，使用全法案否决的极端国会战术的话，舆论会反过来倾向自民党，从而引发民主党的"内崩溃"。届时，用小泉的话说，"小泽必然会向自民党伸出手来。" 一年前，正是小泉辉煌时期的悄然隐身，在成就了安倍政权的同时，也成就了前者”一世英名，全身勇退”的完美神话，客观上构成其政治"奇理斯玛"的最大来源。 一年过去，安倍表现不够理想，被认为"不合格"，并且因大考的考"糊"，民主党伺机反扑，其势已入主参院，离政权更迭只有一步。没人怀疑，这正是老帅出马，重整江湖的时候。无论此前曾对民众做过何种承诺，此时出山，所为不是权柄，而是为了挽救党的利益和”国家利益”，不仅其”全身而退”的英名不会受到丝毫玷污，其"奇理斯玛"效应反而会戏剧性大增，小泉何乐不为？ 种种迹象表明，随着参院选举的震荡，日本政坛正面临重新洗牌的态势。接下来，包括即将于8月实施的内阁改造计划等，不过是安倍的"延命术"而已，治标难治本。在这种情况下，"小泉复出"论的分贝开始增幅，绝非毫无来由的无哩头，而是基于深厚政治基础的现实判断。 当初是”老九不能走”，现在是"老九"快出来。面对自民党内和部分日本民众的呼唤，小泉本人如何措手，何时露出藏在琵琶后面的羞答面孔，变得异常微妙，充满玄机。 RUSSIA 俄罗斯："我们的"夏令营 研究员 张昕 考虑到"我们的"所设定的"普京的‘好孩子’"的角色定位，08年选举和相应的精英更替将是对其组织生命力的真正考验。 为期两周的第三届”全俄青年教育论坛”于上周末在莫斯科北部约500公里的塞利格湖畔闭幕。这个论坛的主要组织者、俄罗斯青年政治运动"我们的"（也可译成"自己人"）宣布本次论坛——更准确地说"青年夏令营"—— 吸引了 1万名参与者，包括了”我们的”和其他多个亲政府青年政治组织的成员。 夏令营在传统的文娱体育活动（晚会、蹦的、焰火、航空表演）之外更有众多颇有俄罗斯特色的政治宣导内容：严格的半军事化管理、 众多名人主讲的以”培育社会精英”和”复兴俄罗斯”为主题的政经讲座、 高举"爱国主义”旗帜的军事化训练。"我们的”中的资深成员被称为"政委"，成员们被要求随身携带纪录参与夏令营活动的小红皮书。"不一样的俄罗斯"的"三剑客"卡斯帕罗夫、里蒙诺夫、卡斯亚诺夫的塑像被装扮成妓女的模样陈列在所谓的"红灯区"内，作为对营员们进行防止"颜色革命"教育的反面教材。在夏令营中的集体婚礼上，组织者鼓励新人们在婚后为了帮助国家应对目前的人口危机而多多生育。 夏令营期间实行严格的禁酒制度，而姑娘们更被要求上交自己性感的G-string内裤，因为据说长期穿这样的内裤对于日后生育会有影响。 夏令营的高潮自然是上周末身着便装和牛仔裤的两位俄罗斯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和依万诺夫的到场。俄罗斯总统普京虽未亲临现场，他还是邀请了部分营员代表去他的私宅做客。在他为夏令营发来的电视致辞中，普京鼓励营员们说，在振兴国家的事业中"我们是同一个团队！" "我们的"虽然成立不过两年多，已经在多次公共场合高举爱国主义旗号，成为众多亲政府青年政治组织中默认的领导者：包括去年年底组织的近5万人的圣诞老人聚会、对英国驻俄罗斯大使的追踪堵截和前不久苏联战士铜像事件中对爱沙尼亚使馆的包围。 对俄罗斯的政治经济精英来说，有效地组织"主流"青年政治运动不仅在短期内有针对选举的意图，更有中长期内实现精英代际更替的考虑。因此，总统办公厅主任、普京时代最重要的意识形态构建人苏尔科夫作为"我们的"背后的直接操盘手，不遗余力地把自己的"主权民主"的概念贩卖给这些青年积极分子，而俄罗斯多家大公司对于赞助像塞利格夏令营这样的活动也是颇为热情。即将卸任的”我们的”现任领导瓦西里.亚可缅科有可能会成为联邦政府内一个新的主管青年政策部门的负责人。 尽管目前"我们的"表现抢眼，但是克里姆林宫应该还没有决定把他们作为"接班人"的唯一候选人：多个持有类似组织目标的青年组织之间还在相互”争宠”。 尤其是考虑到该组织所设定的"普京的‘好孩子’：听普京的话，跟普京走"的角色定位，08年选举和相应的精英更替将是对其组织生命力的真正考验。 VIETNAM越南 激进部长顺利晋升"阮晋勇学徒" 研究员 Julie 阮晋勇钦点，推进激进的教育市场化改革方案的教育部长顺利成为副总理。改革派总理接任程序将成惯例。 上周，越南第十二届国会通过了政府总理阮晋勇对新一届政府成员的提名，阮晋勇建议擢升两名部长为副总理，使副总理人数由上一届的三人增加到五人。同时，他委任了十名首次进入内阁名单的新成员担任部长，并把26个政府部门整合为22个。阮晋勇对政府高阶人员任免的控制力及推进相对激进政策的能力在此次国会选举中得到检验。 本届政府的副总理人数由上一届的三人增加到五人，此次由阮晋勇钦点入围"总理训练班"的是54岁的教育部长阮善仁（Nguyen Thien Nhan）和48岁工业部长黄忠海（Hoang Trung Hai）。他们均能操一口流利的英文并拥有硕士以上海外学历，在越南政坛内无出其右。出身南部茶荣省，曾任胡志明市人大副主席的阮善仁具有经济学教授、哈佛大学MPA及德国大学控制学博士的精英资历；在26位阁员中年纪最轻的黄中海早在阮晋勇副总理时代就主管能源及工业工作，历任越南电力总公司总裁、工业部副部长、工业部部长，是他的心腹重臣之一。 阮善仁在6月曾遭遇公共危机，他在胡志明及河内两地试行新的教育收费制度，比照1988年以来公务员体系的加薪幅度全面上调公立幼儿园、初高中学费，造成优质公立学校的学费普遍暴涨4-5倍。这项激进的教育市场化改革的新方案甫一推出，就遭到媒体及普通民众的强烈杯葛。甚至连越南改革派控制下的总部设立在胡志明市青年报、先锋报也纷纷刊发了社论声讨他的改革方案"全盘西化"，丝毫不考虑中下贫民子弟的利益。由于改革牵涉面过大，民众的愤怒甚至波及到整个阮晋勇内阁。有网民在论坛上批评政府不顾及百姓利益，是"商人、公务员的政府"。这次危机最后由阮晋勇亲自出面向民众宣布将暂不施行该方案方才化解。有此不良记录，阮善仁还可顺利晋级，足见阮晋勇力保之心非常坚决。 根据南方出总理的惯例，由于阮明哲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已接掌南方改革派”共主”的阮晋勇将遵循其恩师潘文凯的先例，在他已被许诺的两个五年任期内更多地担任"教练"，最终在所任命的副总理中训练出合适的继任者。阮晋勇已公开表示希望国会让新任命的两名副总理能连任两个五年任期，以便延续经济改革。同时，目前阮晋勇内阁中留任的三名副总理：范家谦、张永仲、阮生雄都已年过60岁，预计将在这个五年任期结束后解甲归乡。这为阮晋勇的"总理训练班"四年后的下期招生预留出三个名额。越南改革派有计划的总理训练将可以以制度的形式固定下来。 IRAN 伊朗 梅什基尼离去，温和派机会来了？ 实习研究员 原丁 梅什基尼的去世对伊朗政局而言不啻一次定时地震，其震感要在一个月后才能起作用。 伊朗官方的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7月30日报道，伊朗专家会议主席大阿亚图拉阿里·梅什基尼当天下午因病去世，终年86岁。坊间立刻传言纷至——伊朗政局要有大动荡，改革派与中间派（统称温和派）的机会来了。果真如此吗？ 梅什基尼生前曾是已故宗教领袖霍梅尼的亲密战友和其坚定的追随者，被认为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也是伊朗最具政治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梅什基尼自26年前专家会议创立伊始就一直执掌主席一职。专家会议是选举伊朗最高领袖的最高权力机构，共有成员86人，主要职责是讨论国家大事、监督领袖行为。专家会议可在领袖不称职或其失去领袖的必要条件时废黜领袖。 梅什基尼的政治立场一贯保守强硬，仇视以色列，主张不向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妥协。自保守的艾哈迈迪·内贾德2005年上台以来，温和派就屡遭排挤打压。梅什基尼也多次公开批评改革派所谓“建立自由和文明社会”的论调，称之为“反伊斯兰”言论并认为改革派的主张摒弃了伊斯兰革命的价值，是伊朗"最大的威胁"。 梅什基尼突然去世，伊朗高层普遍认为第一候选人是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主席、专家会议副主席、伊朗前总统拉夫桑贾尼。拉夫桑贾尼是伊朗伊斯兰革命的先驱之一，他几乎历任了伊朗除最高领袖之外的所有重要领导职务，如总统、议长、武装部队代总司令等。拉夫桑贾尼的政治主张介于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被称为务实派或中间派。他主张重视发展与美国的关系，主张以"集体领导"取代目前最高领袖的“一人制”，同时，他还是最高层少数几个敢于质疑伊朗政府顶着外界重重压力一味追求核力量的人物之一。 作为伊朗政权的重臣元老之一，拉夫桑贾尼如能坐到专家会议主席的椅子上无疑会对未来伊朗政治走向产生重大影响。但摆在温和派眼前的问题是，他们如何能在这场博弈中胜出。因为他们绝不能轻视最高领袖、保守派代表人物哈梅内伊的影响力。尽管专家会议有权推选自己的主席，但最高领袖的意见仍然举足轻重。哈梅内伊不会任由温和派借机扩大其势力范围。拉夫桑贾尼的政治宿敌、强硬派人物亚兹迪早已为哈梅内伊所看好，而后者则普遍被认为是伊朗现任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的导师。 无论如何，梅什基尼的去世对伊朗政局而言不啻一次定时地震，其震感要在一个月后才能起作用。 EUROPE欧洲 U.K. 联合王国 口蹄疫下的考验 研究员 曾飚 布朗的稳健沉默方式正在受到英国民众认同，相比之下卡梅隆似乎正捡起布莱尔的衣钵做秀。 8月份，是英国夏天真正的开始，政治家的假期亦成为媒体关注热点。8月5日，伦敦南部萨利的口蹄疫事件得到了确认。首相布朗缩短了自己的休假，而保守党卡梅隆也跟进留在了英国。口蹄疫事件，成为选民再次比较两人的窗口。在2001年，英国有过口蹄疫爆发事件，最终导致了六百五十万到一千万动物被屠杀，经济损失达85亿英镑。 布朗自从6月27日正式执掌政府以来，碰到了一系列的突发事件，首先是格拉斯哥机场袭击，伦敦汽车爆炸阴谋，其次是遭遇英国六十年来特大洪水。此外，布朗本周刚刚结束的访美之行，在向外界有所保留地展示英美特殊关系的同时，还在其于联合国发表的演讲中，提出了英国对解决世界贫困问题的计划。 这个月，对首相布朗来说，绝对是高强度的蜜月，也是高回报。布朗的表现受到了英国民众的肯定，甚至在选民和党内已经出现要求提前大选的意见。这种支持与此前布朗提出的政治变革的目标是吻合。 与此相反，此前受到媒体追捧的卡梅隆正遭遇的形象低谷。在洪水泛滥之际，卡梅隆飞抵卢旺达，纪念卢旺达大屠杀，此举受到媒体有做秀嫌疑。虽然离开英国之前，卡梅隆访问了自己选区，等到洪水稍退，卡梅隆重回自己选区，看起来是布朗政府已经帮他照顾好了一切，而以人道主义为名的卢旺达之行，没有给卡梅隆带来足够的曝光度，连在随行的20名保守党议员也白忙活了一周。 更为糟糕的是，卡梅隆的权威在保守党内第一次受到强烈质疑。卡梅隆在上任之初，主打环保牌，一度飞到挪威去视察北极冰川，如今卢旺达访问，手法相似，但政治诉求模糊。如果说为了将卢旺达屠杀与达福尔人道危机关联，进而提升自己的道德得分，对于首相候选人来说，卡梅隆却略微有些超前。相比之下，对于在西方社会政坛走红的达福尔人道牌，布朗表现得非常谨慎，在联合国针对贫困问题发言，是其典型的重商求实表现。 布朗以稳健沉默方式出牌，正在受到英国民众认同，相比之下卡梅隆似乎在媒体上过度活跃，正捡起布莱尔的衣钵做秀，这点让保守党非常担心。 随着布朗新首相蜜月结束，卡梅隆与保守党的磨合也真正开始。舆论已经要求布朗提前进行大选，布朗非常明智地拒绝了这个建议。也许对于这个老派的政治家来说，对于民意的非理性和短期性，他有着比新潮政治人物更加深刻体会。从他上台前与布莱尔的关系，到领导能力和风格遭受长期的质疑，民调落后，到现在暂时领先，饱经媒体洗礼的布朗更清楚政治的实质在哪里。 这一个月，除了访美之外，恐怖袭击和洪水都是来自上天的考验。本周口蹄疫也不例外。布朗需要更多的意外，来检验自己治理能力，同时展示自己的施政定力。后者才是他胜出卡梅隆的关键，也是英国选民看重的东西。 U.S.A. 美国 U.S. G.O.P 美国共和党 汤普生: 保守势力代言人 研究员 Gabriel 尚未宣布参选的汤普生在全国支持率已经一直稳居第二。他的政治背景让他有希望在总统初选中成为共和党保守势力的代表。 两周前的星期天，福克斯电视台一档谈话节目正聊着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配偶们。突然一位嘉宾谈起了共和党人汤普生(Fred Thompson) ，并说他的妻子是一个'Trophy Wife'(指年长的成功男士娶到的年轻美貌的妻子)。一时间这个说法流传开来，并在主流媒体如《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引起评论。 论官方身份，汤普生只是一个前参议员，比他有权势的政治人物成百上千。但是主流媒体和政治评论人士竟然给了他如影视名人般的待遇，散播有关他的家人的绯闻，这实在是因为汤普生是共和党08年总统提名的有力竞争者。汤普生目前尚未正式宣布参选，但他的全国支持率已经一直稳居第二，仅次于朱利亚尼。 汤普生出生在普通家庭，除了他的法学学位是美国南方名校范德比尔特大学授予之外，他没有接受过多少精英教育。但是他的政治生涯仍然成绩斐然。他的检察官背景和机遇让他得以参与水门事件的调查，令他在华盛顿初崭头角。随后他投身政治游说，并在影视剧中出演一些政府官员的角色。1994 年和1996年他两次以极大优势成功当选田纳西州参议员。2002年他在卸任参议员前后开始扮演NBC著名电视剧 《Law & Order》中纽约地方检察官的角色，让他的全国知名度大大提高。 共和党是一个偏保守的政党。自里根总统以来，共和党保守势力进一步加强。现有的大选正式竞争者中，却没有一个党内保守势力的代言人。汤普生出身南方，他一贯反对政府过多干涉人民生活，赞成低税制和自由贸易，反对枪支管治和堕胎权利。政治观点的保守，加上他直言的性格，和由演员身份获得的极高知名度，使保守民众觉得汤普生是他们最好的代表。不少支持者甚至拿他和里根，这个美国近 30年民望最高的总统相比。 汤普生的选举策略也是偏保守的。一方面，他一直低调地强调自己仍然处于试水阶段，没有正式参选。他不用完全公开自己的筹款情况，也暂时避免了竞争者们的正面攻击。给自己充分的时间准备。另一方面，他开始明显地宣扬自己的保守观点，稳固自己的地位和形象。最近他甚至宣称弗州理工枪杀案的问题不是枪支管制不够，而是枪支太少以至被害学生无法保护自己。 汤普生估计在9月会正式宣布参选。从目前的形势看，他还是有机会的。不过最终的胜利绝不会容易。一则他与另两位强势对手麦凯恩和罗姆尼都在争取偏保守的民众，竞争会异常激烈。再则08 年恐怕是保守势力的小年。06年中期选举的挫败和目前的伊战局势都严重影响着汤普生成为美国总统的前景。 ZIMBABWE 津巴布韦：纸上富贵 研究员 陶短房 不反思经济改革的得失，只在通货上变戏法，所得只能是纸上富贵。 津巴布韦人有福了：7月31日，该国官方报纸《先驱报》刊登央行公告，宣布推出面值20万津巴布韦元（简称津元）的、可代替钞票流通使用的无记名支票，而且自次日起即行投放使用。 这是一个遍地百万富翁的国家：只要您有一份最低工资的工作，您的月薪也在400万津元以上，尽管失业率今年高达80％，但1200多万人口的国家，显然有很多人会用得着这种新生事物。 且慢高兴。20万津元相当于什么呢？毛里求斯《路易港快报》算了笔帐，这笔钱按照津巴布韦官方宣布的汇率，价值800美元，可是按照黑市价则只值不到1美元。即使津巴布韦政府对外采购，也不得不使用黑市比价，显然那占全国人口20％的幸运的有薪阶层就更只能享受1美元＝185000津元的汇率了。 5张这样的支票就可塑造一位百万富翁，那么100万在津巴布韦能做什么？去年6月份有人做过统计，100万津元可供您在津巴布韦的医院里支付挂号费一次，或买14块最普通的白面包，或11品脱牛奶，或20份《津巴布韦独立报》，或支付一次出租车起步费，即使低收入家庭每月最低生活维持费也达4100万津元。而过去一年的通货膨胀率为5000％，今年的100万能做什么，不问可知。 更可怕的是，通胀正以加速度运行着：前年的通胀率仅为1042.8％，而大前年则只有800％。面值10万津元的同类型支票是去年6月份才推出的，而在此前几个月，政府刚刚宣布改革币制，用1新津元兑换1000旧津元，也就是说，倘以旧津元计算，刚刚推出的支票面值应为2亿元，而一片面包的最新价格应为357150元。 这个前英国殖民地国家因农业基础扎实、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加上独立后采取温和改革政策，一度在中南部非洲成为令邻国羡慕的经济体。自7年前推行激进的"土改"，内耗严重，外援断绝，经济一落千丈，通胀率和失业率也水涨船高。穆加贝总统一再声称"津巴布韦有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现在看来，推出面值越来越大的无记名纸票正是主要办法之一：这种简单的印纸无需像钞票那样到国外去印，想印多少都可以，而且此举至少可以令国民免除用麻袋背钱购物之苦——该国最大面值的纸币不过2000津元。 然而初次之外恐难找到更多的实际意义：津元的黑市价格一跌再跌，信用已不如废纸；国内经济死水一潭，大批工厂、商店关门（去年失业率为60％，今年则是80％），雪上加霜的是，据联合国艾滋病委员会估计，这个总人口约1330万的国家，仅15岁以下儿童艾滋病患者就超过130万，南部靠近南非、博茨瓦纳等国边境的地带有成为绝户死城的危险，而空前规模的大饥荒也祸不单行地降临这片不幸的国土。 目前的情况令人沮丧：津巴布韦政府显然不愿采取真正有效的措施：反思改革得失，改善投资环境，重建经济体制，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通货上变戏法。津巴布韦的经济已长期停滞，甚至人口也因饥荒和艾滋病连续几年几乎零增长，这在高出生率的非洲简直不可想象。 南非《国际新闻通讯》特派记者普林西亚·恩德洛伍在走访了津巴布韦艾滋病和饥荒肆虐的第二大城市布拉瓦约（Bulawayo）后形容"我从没见过这样悲惨的境况"。如果津巴布韦有关方面在危机面前仍一而再、再而三乞灵于"纸上富贵"，那么也许不用多久，全世界都将不得不面对那里比当前更悲惨的境况。 ECONOMY 经济 U.S.TRADE POLITICS美国贸易政治 不堪重负的鲍尔森 研究员 羽良 在复杂的国内贸易政治背景下，鲍尔森的第四次中国之行所取得的成果，显得微不足道。 自从"高盛的鲍尔森"变成"白宫的鲍尔森"以来，他每次访华所承担的沟通任务都在增加。在上周为期两天的第四次中国之行中，除去老掉牙的人民币汇率问题、开放市场和知识产权保护议题，这一次更增加了环保和食品安全问题。 在此次鲍尔森访华的当天，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借会见鲍尔森的机会向外界表示，希望美国方面能了解中国一些地区贫困依旧，认识到中国不会成为西方的经济威胁。但公开示弱的表态没有打动美国的国会议 尽管鲍尔森和商务部长古铁雷斯、首席贸易谈判代表施瓦布于上周二发表联合公开信，批评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和银行委员会针对人民币汇率的法案"可能会极大地削弱美国为促进中国和世界重要经济体制改革所做的努力，同时也会影响美国出口贸易的快速增长，从而损害美国工农业生产者的利益。"，但国会议员们显然不为所动。8月1日，一直积极推动裁华议案的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民主党资深参议员Max Baucus和犹他州共和党参议员Orrin Hatch提交了又一份旨在限制白宫方面否决他国对美不公平贸易指控的议案，其中要求贸易谈判代表办公室（USTR）每年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报告外国最严重的贸易壁垒行为，然后须提出诉讼解决。Baucus同时威胁说，"现在还不是谈论延长'快行道'（TPA）授权的时候"。 在经济界颇有影响的民间智库增长俱乐部，上周召集1028位不分派别的经济学家联名一份致国会请愿书，反对针对中国的报复性贸易立法，体现了美国经济界对国会中日嚣尘上的贸易保护主义的担忧。但种种迹象表明，部分国会议员的行动有可能超出针对中美贸易的范围，而越来越趋向于改变《1934年互惠贸易协定法》定下的促进自由贸易大框架的核心原则。 在如此复杂的国内贸易政治背景下，鲍尔森的第四次中国之行所取得的成果，就更显得微不足道。同前几次一样，取消对美中合资建立证券公司的限制这样的"进展"大概只是华尔街的胜利，而中方缺乏明确目标的汇率改革宣言也绝难打动国会议员们的铁石心肠。加上今年的一连串"中国制造"危机，鲍尔森身上承载的中美事务早已不是他一人所能应付的了。另一方面，在贸易冲突上向美方示弱，却在其它外交事务上尽逞强势的中国政府，其矛盾不一的外交策略，恐怕只会给美国国会的议员们留下一个"不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形象吧！ ———————————————————————————————————————————————————————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 电话：86-10-63071372，传真：66079391，信箱：zdjun@263.net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温家街2号，邮编：100031， 网站网址：www.dajun.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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