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退税”及过度追求出口的弊端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赵丹阳  高级国际商务师

2004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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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出口值已和FDI（外国直接投资）、 GDP成为国内经济三大数据之一，但在西方市场经济国家的经济数据中，出口值的权重和地位远没有在中国这么高贵和重要。国外人们最关心的是就业，就业第一，因为有了工作，就有了高收入，他们的高收入的原因在于市场经济充分，企业追求产出效益而不是总量。

亚洲的出口导向经济发展模式启发于日本的五十年代贸易立国。日本、新加坡、香港、韩国等差不多用一代人约二十五年的时间，就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中国大力发展对外贸易至今也二十余年，但在人均GNP或GDP上效果却不能和这些国家相比。

最通常和庸俗的解释是中国的人均GDP少是人口多的原因。这种观点犯了最基本的常识错误，没认识人既是消费者也是生产者的两重性。不少有识之士早以人口密度高、人均资源少的日本高人均GNP为例，给与反驳。

出口导向经济政策，奖出限入贸易措施像任何经济投入一样，都能产生产出，创造经济增长。但这种增长是以牺牲经济效率和国民福利为代价的。早在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八十年代，人均GDP接近发达国家时。就有学者研究指出，日本向世界提供价廉物美的家用电器产品，本国国民却生活在高物价、高劳动强度的社会里，日本的生活质量与西方国家还有距离。日本当时国内物价高昂，日元购买力低，是由于日本实行奖出限入措施，过度高度保护国内市场造成的。只是到了九十年代后中国大量向日本出口廉价食品、轻纺和服装产品，日本国民才享受到他国出口的好处。

奖出措施实质是以追加支出本国的物力和财力，取得出口的增长。因此，鼓励和奖励的措施越多，本国国民福利牺牲的代价越大。纵观世界各国，对国际贸易越开放的国家，奖出限入越少的国家，国民消费质量越高。如美国（不是没有奖出限入措施，相对少。如对剩余农产品出口补贴）国民财富和利益外溢最少，同时又得到和享受世界各国因奖出措施而外溢的财富和利益。美国较少的出口补贴和最开放的进口市场，美国国民在出口贸易中财富和国民利益损失最少，同时又在进口贸易中额外得到他国因出口补贴而更加廉价的实物财富。这也是偏向更多奖出限入措施（如对欧盟区域外的限入）的欧洲诸国经济实力和国民生活质量不如美国的原因之一。

出口价格低，贸易条件恶化

人口多有利的一面是市场大, 中国庞大的消费群体往往是跨国公司要进入中国的主要原因, 人多产生规模效应。国外市场对中国而言，恰恰相反。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国，除了消费极强的美国外，其他任何国家市场需求都太小。而中国供应量又太大。这也是国际市场上中国卖什么，什么价格下跌。买什么，什么价格上涨的原因之一。现在的国际市场环境和日本五，六十年代已不一样。亚洲国家纷纷仿效日本，大兴出口加工型贸易，造成全球制成品价格普跌，原材料狂涨。因此，中国经济过度依赖出口，将使自身贸易条件恶化。中国的自然属性和不同的历史环境决定中国不能照搬日本模式。

那么什么是最有利中国的适度的出口，这就是由市场决定出口，给予出口和内销平等待遇，当出口利润低于内销利润，生产商不再愿出口时，应是中国最佳出口贸易条件。出口退税和出口优惠政策，追求出口规模造成无法通过市场调节出口总量。但中国的内需不足，要靠国际市场弥补，使中国又不能采用完全市场化的外贸体制。还要适度的鼓励出口措施。什么样是适度，现有的人民币汇率政策，已足够适度鼓励出口。出口退税再加上出口任务是极度经济政策，不是市场化的操作，其结果是产出的低效，降低了经济增长的效率。集中国内物力和财力搞出口，不但耗费资源和财富，也加深了对国外市场的依赖。

重出口市场，轻国内市场

我们知道经济发展由投资，消费，政府支出和净出口组成。消费部分是直接给国民带来利益的。而目前国内消费不足，主要是住房，教育，医疗，和国企职工下岗等国民福利减少造成。一国福利来源与税收，出口退税和外资减免税，使国家税源减少和税收量不足。无法提高国民福利，国民只有提高储蓄，减少消费，为自己将来储蓄。国内消费减少，又使经济发展更加依赖于国外市场。造成出口退税-减少国民福利-国内需求减少-更加依赖国外市场，扩大出口-退税规模更大-国民福利进一步减少的恶性循环。不搞或减少出口退税，我们的经济发展水平是否可以维持不变，老百姓的日子是否过的更好。不搞出口退税，几千亿元退税资金如作为国民福利，可使全国国民不需缴社保，医保基金等有余。国民将有更多钱用于消费，也就扩大了国内消费。国家也不用为社保基金空缺而担忧。退税资金也可用于国家投资。总之，退税资金无论转移到国内消费还是投资都能促进经济进一步增长，足以弥补出口的减少。

出口退税是“国际惯例“之议

出口退税源于欧洲法国和英国，后又被亚洲一些国家日本，韩国等采用，其宗旨是奖出限入，目的还是鼓励出口。但美国没有给出口退税合法化和普遍化。今年初，美国曾经反对中国给予半导体出口退税，反对中国对美国半导体征收进口增值税。

出口退税的理论以世界贸易组织关于消费地征税的原则作为依据。认为如果不把出口商品在流通和生产环节缴纳的税退还，就相当于本国政府向外国消费者课征了税。进口国政府征税，出口国政府就不应重复征税。这种理论错在扩大了消费地征税的范围。以进口国政府代替出口国政府，使进口国政府征税的权利意义延伸到出口商品产地。

从税收主权来看，进口国对进口商品征税，只能从出口商品所有权转移开始，即从出口商拥有货物离岸转移到进口商拥有货物开始的增值税和销售税。进口国政府根本无权代征商品在出口国流通和生产环节缴纳应缴的税款。因此，出口退税理论不成立。

从劳动等价交换看，税收主要用与政府服务支出和国民福利。如出口退税，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为出口商品提供服务的出口国政府和国民，如基础设施建设，治安环境，环境污染等得不到补偿，变为无偿服务。出口国国民不能从出口税收中的到福利，甚至负福利，如生产出口产品的环境污染等。

2004年中国出口预计约5000多亿美元，约占我国GDP12000美元的40%。而我国GDP的1/4以上又是由享受减免税的外资企业创造的。也就是说有超过50%以上的GDP不能给中国带来税收收入，不能给中国国民带来福利。甚至占用国民福利和国民纳税。

储存外汇好还是储存资源好

西方有一成语“现在钱的比将来值钱”。所以无论个人还是国家都举债过日子，提前消费。因为存钱即使扣除通胀，没有贬值。随着人们收入的提高。其单位效用呈递减。这在行为经济学中被称为人对利益时间的偏好。

前几年中国煤大量出口时期，欧盟还曾以中国炼焦煤价格过低为由，对该种产品征收反倾销税。不过，随着国际市场供应情况日趋紧张，欧盟不但撤销了反倾销税，还敦促中国向欧盟出口更多的炼焦煤，并不惜以向世贸组织提出诉讼相威胁。美国会议员也要求中国取消焦炭出口有关限制。

　据了解，现在全球的年焦炭贸易量大约在1800万吨左右，中国的出口量约占80%。日本、美国、巴西、比利时和荷兰等都是中国焦炭的主要进口国。全世界的焦炭消费大户钢铁行业2003年的焦炭消耗量在1.3亿吨左右。

　 今年1月1日，中国推出焦炭出口许可证制度，将焦炭出口配额从1200万吨削减到900万吨。炼焦煤的出口退税率也将由15％减少到5％。该许可证当前的价格为每吨200美元。这使中国焦炭的总价格上涨至每吨450美元以上，去年为每吨120美元，两年前每吨仅为79美元。

焦炭出口价上涨近十倍证明，过去十几年为追求出口任务和数字，中国损失了大量低价和退税出口的煤资源，而过去出口煤换的外汇美元，现在对其他货币贬值了20%以上，再用这些外汇进口能源，这一出一进则损失更大。

焦炭出口例子说明储存资源远比储存外汇更经济和更具有战略意义。遗憾的是中国的许多利益都是在外界的作用下得到的。如因入世，放宽对汽车生产的限制，汽车降价才进入百姓家庭。

能源，水资源和环境问题

中国是石油净进口大国，今年需进口将超过1亿吨。大部分能源和资源需求来源于为出口生产和服务的交通，水，电和出口加工。中国以国际市场高价格进口原材料，石油，铁矿，铜等，制成廉价制成品向世界出口。一些原材料出口国，如澳大利亚，受益于中国这种模式。

纺织服装生产是水资源高消耗过程，同时纺织服装染整后又排出大量污水。因此纺织服装生产即大量消耗水资源又污染水资源。中国是一个水资源缺乏的国家。中国纺织服装出口应走绿色发展的路。以较少的资源代价，取得较多的收益。

制鞋生产过程中，产生大量有毒的胶水气体。

自由贸易悖论

奖出措施有损出口国国民福利，导致出口国国民福利外溢。进口国增加了实物财富，但进口国为什么有时也不欢迎，如美国对欧盟钢材出口的反倾销，对中国纺织服装进口的“特保”限制。这是因为过低的进口价，特别是在短时期内急跌的进口商品价格会冲击进口国国内相关产业，造成进口国企业倒闭和失业。

就业岗位形成的利益集团远比贸易利益集团强大，如代表美国纺织业的南部几个州，代表钢铁业的中部几个州，都对美国国会和总统选举有一定的影响。

从福利经济学角度看，就业利益大于消费者利益。每个失业者的就业利益损失大，容易形成强大的利益集团。整个国家国民从低价进口商品得到利益，但分散到每个消费者，利益变得很小，不容易形成利益集团。[少数人反对，大多数人获益！]

从美国的长期利益看，纺织服装进口配额取消有利于美国劳动力向效率更高的产业转移，如电脑，高科技产业，使美国经济实力更强大。在分析美国对国内纺织产业保护的代价时，萨缪尔森（经济学，1998，p701）说，“对整个国家来说，我们把资源浪费纺织产业上。这些资源可用在生产效率更高的其它部门。“生产效率更高的其它部门指美国的飞机制造，电脑生产等。

美国纺织服装进口配额市场属于垄断市场，纺织服装出口国，包括中国和美国国内纺织业共享美国纺织服装国内水平利润，表现在配额时代美国服装价格全世界最高，并由美国消费者承担。配额后，自由贸易使美国纺织服装进口增加，美国服装价格将下降到国际市场水平。

纺织品配额取消，虽然造成美纺织产业的衰退，但总体上进一步优化了美经济结构，提高美国生产力。美国不但在纺织品服装进口上节约了上百亿美元，而且会将节约的资金和劳动力资源转移到其他部门，包括生产更多军火。从战略上看，不利中国和平发展。

因此，美国对待配额后中国纺织服装出口的原则是支持明年起全球纺织品将取消配额，要求中国输美纺织品以合理的、适度的速度进行。如果中国输美纺织品增长过高过快，美国会依据纺织品特别保护条款采取行动。在美国充分享受纺织品取消配额带来得降价好处同时，美国纺织产业劳动力又能较平稳地转移到其他部门。

历史上，美国制鞋业就完成了产业的转移，高污染的制鞋工厂已全部移到其他国家。因此，美国不存在对鞋类进口反倾销。由于产业转移是伴随失业痛苦的过程，会遭到相关产业利益集团的拼死反对，美国政客从自身政治利益考虑，选择偏向产业利益的产业平稳过渡转移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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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章：

谁在抢夺中国财富

邹鸿

2004年11月5日

中国现在是世界工厂，是加工制造业大国，也是创造物质财富的大国，在中国制造工业迅速发展的同时，那些已经不再靠“第二产业”带动经济增长的西方发达国家，生产的工业品越来越少了，因此，从中国等其他发展中国家进口大量廉价的初级工业品，是维持发达国家整个社会消费循环的主要模式。

对于这些发达国家来说，尽量压低传统工业产品的进口价格，可以使其利益最大化。虽然中国产品的出口量不断增加，但由于企业获得的利润微薄，使国内大部分产业工人很难分享到出口增长带来的好处，另一方面，中国出口产品的低价格尽管牺牲了眼前的利益，但从长期看，由于发达国家所有的制造型产业都具有成本劣势，因而面临着被发展中国家完全替代的危险。

这是一场经济全球化过程中的财富博弈。在当今全球经济进行重新分工协作的社会格局下，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输出商业游戏规则，变得非常重要。近期西方国家不断要求中国调整利率、汇率等货币政策，并要求中国加快开放金融市场，其实就是其向中国输出商业游戏规则的一种表现。

进入后工业化时代的西方国家，知识、娱乐等无形商品维持在较高的定价，而初级工业产品的价格则维持则较低水平。金融业是维持这种定价格局的关键。例如在美国资本市场上，传统企业的市盈率大大低于知识型企业，但从现金分红的回报率上看，前者远远高于后者。

近两年，在国际期货市场上包括有色金属、铁矿石、石油等大宗商品的价格出现了大幅上涨，石油价格还不断创出历史新高。这其实就是国际金融资本针对中国采取的竞争策略。

尽管中国目前已经成为加工制造业大国，但对各种原料的进口依赖越来越大，并已经成为许多生产原料的最大消费国和进口国。抬高原料价格，再压低成品价格，国际金融资本通过这种游戏套取了大量利润。在这场博弈中，中国的政策制定部门一直处于两难境地：人民币升值，可以减少原料进口带来的涨价压力，但将损害中国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如果不调整汇率，等于中国的出口企业一直向西方国家进行补贴。

因此，尽快提高中国金融业的应变能力成为最迫切的问题。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博弈，将很快从传统产业层面上升到金融系统体系的对抗。

[原载《IT经理世界》2004年第20期，2004年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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