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看待我国这一波通货膨胀

----兼论发展观与通货膨胀的关系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 仲大军

2005年4月18日

一、通货膨胀的本质和结果是什么？

通胀的表象是经济活动中的供求变化和物质资源紧缺状态的变化，它的实质是社会财富在国家之间、部门之间、人际之间的转移流动。通货膨胀既可以调整经济运行的畸形状态，也可以带来因利益转移而引起的种种社会问题。对于中国来说，要警惕国民财富在这一波通货膨胀中向外部转移，或在不同人群、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不合理转移。譬如，负利率便会导致贷款大户攫取存款者的利益。所以，通货膨胀总会导致挹此注彼的现象。

二、我国这一波通胀的根本原因

问：作为权衡通货膨胀的重要指标之一，即将公布的第一季度CPI颇受到关注，此前您曾预测该数据不会低于3%，请问您是如何做出这个预测的？在您看来，推动第一季度CPI上涨的重要因素有哪些？来自这些因素的压力是否会继续存在？

答：目前我国通胀有多种因素，概括起来讲，主要原因是政府对经济增长的目标定得比较高，社会自身也存在着难以遏止的冲动和需求，政府与社会的合力是最近几年中国经济高增长和出现通货膨胀的主要因素。其他的都是在主要原因带动下出现的次要因素，譬如货币量增长过快，经济活动中投机成分增加等。从决策部门来说，解决我国通货膨胀的问题必须从根子上抓入手，即正确认识什么是发展，不能以经济增长代替社会发展，纠正GDP至上的错误发展观。

1，经济活动较热。具体来讲，这一波通胀首先要归功于经济活动较热，需求较大，拉动供应相对短缺和紧张的产品价格上涨，譬如钢材、煤炭等基础原料的价格上涨，由此带动了下游产品的价格上涨。中国的需求增长还带动了国外能源和原材料产品的价格上涨，石油、铁矿石等能源和原材料价格的上涨，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国内物价的提升。

2，一味贬值人民币，导致投机成分加大。国内较热的经济活动参杂着一定程度的投机成分，这种投机经济在很大程度上与游资有关。中国已经从实物经济阶段发展到金融经济和虚拟经济阶段，由于在这一历史时期未能及时调整和运用汇率这一杠杆，只注重追求出口利益，未考虑到国外游资可能对国内经济的冲击，未能及早采取合理的汇率调整，致使国内目前游资充斥，货币量巨增。2004年9月份是，我国的外汇储备仅5300亿美元，年底便达到了6050亿美元，到今年第一季度末，又上升到6500多亿美元。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外储巨增1200多亿美元，这不能不使我国的基础货币投放大量增加。也使我国的货币量M2与GDP之比达到了1.7：1的程度，这一比例在世界上也是位居首位的，使我国货币充满了“泡沫货币”的色彩。

3，货币量巨增。在货币投放如此充裕的情况下，社会上必然出现资金富裕的现象，这对于各种工程项目的上马提供了金融条件，由此拉动经济需求，使经济始终处于一种过热和亢奋的状态。这种状况有利于一个国家的经济较快增长，但造成了这个国家经济运行的不稳定，通货膨胀的发生在这种状况下不可避免，经济部门之间的失衡也不可避免。尽管中央政府已经采取了许多控制措施，但只是将问题暂时控制起来，并没有从根本上加以解决。

譬如，金融机构出现了巨大的存差，到2005年2月末，我国全部金融机构（含外资金融机构）本外币并表的各项存款余额为26.2万亿元，各项贷款余额为19.4万亿，存差已达6.8万亿元，占存款余额近26%，比1997年末存差0.75万亿元增加了6.05万亿元。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对金融机构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在利息不敢上调的情况下，储蓄必然出现负利率，这导致一部分资金要涌入可以保值增殖的领域，例如房地产、字画文物。之所以住房如此热销，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受负利率影响导致的。目前，一部分游资进入房地产领域进行投机，即使金融部门出台了提高贷款利率等措施也遏制不住这股投机势头，另一部分游资伺机人民币升值。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到，这一波通货膨胀形成的根源和链条，首先是追求GDP高增长的经济政策导致了不遗余力地追求出口，招揽外商投资，加大了中国境内的GDP，在这一过程中，由于僵死的固定汇率机制，国内资源被严重低估，如廉价利用土地、劳动力、环境，这种状态导致了国外对中国资源的大量购买和利用，导致了中国资源过度廉价地输出，导致了外国货币进入中国进行货币升值投机，导致了货币量大于实物量，因此，通货膨胀必然发生，并且在一个阶段内都难以消失。

说到底，中国要深刻反思陈旧的重商主义的发展战略，要彻底扬弃非均衡的发展战略，要采取正确的发展战略使中国得到实实在在的增长，而不是做表面文章，赔本赚吆喝。表面上经济活动热气腾腾，实际上大部分利益和利润被外人拿走，在一场国际间的大交换过程中，得不偿失。

三、政府的控制力度要适当，不要过分

问：既然您认为中国已经处在通货膨胀中，那么为什么今年第一季度的通胀率才打倒2.8%呢？

答：3月份的数字比2月份的数字下降了一个多点，这与政府的调控手段密切相关，说明政府的调控作用确实管用。自年初以来，政府加大了对房价的打压，对水、电、气、油、煤等价格涨幅的限制，还有对一些投资项目的硬约束，例如一下子停掉30个水电项目，这一套组合拳在一定时间内发挥了作用。国家发改委向全国各地发文重申了“两条控制线”，近日又要求各地物价部门对拟在“五一”期间涨价的景区进行调研，因此，一季度的通胀幅度降至3%以下。但要防止一些物价反弹，某些产品的价格暂时控制起来了，但过一段时间还要找回去。通胀压力肯定是存在的。政府的控制是必要的，应依据这样的原则：凡是非成本性的涨价一律禁止。但这些行为并不是治本之策。

问：有一种说法是，通货膨胀几乎都是从农产品价格开始传导开的。北京市12日公布数据显示，第一季度该市的CPI 数据中，粮食涨幅达到了%，请问这一情况在全国是否具有代表性？此外，这种状况和去年年初的农产品价格高涨是否具有可比性？

答：农产品价格的上涨受两种因素的影响，一是在自然经济情况下，受天气的影响，年景好的时候，收成多，粮价平易，灾年歉收，粮价上涨。二是在工业经济的状况下，工业品譬如原材料价格上涨，带动农业成本上涨，导致农产品价格跟着上涨。今天中国农产品价格的波动除了有供需波动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工业品价格的上涨。它对通货膨胀的贡献已经退居到次要的地位。今天我国通货膨胀的源头完全不在农业，并不是由农产品价格引起的。农产品仅仅是表象，不是根源。

问：您一直认为我国当前CPI指标设置并不能真正反映物价的实际水平，您对此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吗？

答：把房价和教育领域的许多价格统计进去就行了。在多元化的市场经济下，CPI的指标也应当“多元化”。在市场经济的情况下，居民消费的范围极大的扩大了，一些低频率消费领域的价格往往都是高消费的领域，低频率消费物品的价格上涨可以极大地影响整个消费物价。譬如，买房仅仅是人生中的一次或两次消费，但房价的上涨对消费者带来的影响可能远远高于食品或服装的影响。因此，CPI指标应将一些低频率和偶然消费指标加进去。

四、通货膨胀不是坏事，而是防止中国国民财富外流的一种手段

问：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您一直坚持调整汇率才是解决通膨的有效举措，请问今天您还坚持您的这一观点吗？在您看来，国家一直未对利率进行调整主要是基于怎样的考虑？如果会进行调整，您能预测一个大概的时间表吗？

答：汇率和通胀都是调整物价的杠杆，如果国内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通货膨胀，使国内被低估了价值的产品价格涨上去了，就没有必要再调整汇率。中国对付国际间不等值或不等价交换的方法是，一调整汇率，二在国内调整商品的价格。这两种手段可双管齐下，也可仅用其一。面对大量游资的套利行为，中国应对的办法最好是国内高通胀，可使游资铩羽而归，损失惨重，但通胀也会对国内经济带来极大的紊乱性，使经济运行发生失衡，这种不协调产生的经济成本和经济损失也相当大。

问：防通胀是否已成为我国经济下一步的重要任务？这一波通货膨胀与1988年和1995年前两波通货膨胀在形式上和程度上有何不同？

答：的确如此，我认为中国经济面临的问题主要防通胀，而不是防通缩，有人散布防通缩观点是不可取的。只要政府不采取过度调控手段，就市场行为来说，通缩一般是不会出现的。

这一波通货膨胀在压力上和强度上一点也不比前两次轻和弱，但表现形式却不一样。前两波通货膨胀爆发猛，强度大，通胀幅度达到20%以上，但由于爆发猛，宣泄快，因而持续时间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过去了。今天这一次通货膨胀由于调控力度大，使它表现得比较温和，压力宣泄较轻，每年涨幅控制在4%和5%之内，但由于通胀压力较大，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来释放这种压力。

特别是这一波通货膨胀很多原因来自外部，来自中国经济与外部经济接轨的过程，要认真研究这一接轨过程中一些物价波动规律，找出规律性的东西来，譬如，这一波通货膨胀是中国对世界物价的良性反应，还是国内为适应国际环境自我做出的市场反映？如何防止国民财富在国际交换过程中不轻易地外流？在今天这个时候，我国的经济学者已需要全新的眼光来研究当前的通胀问题了。

从国际角度看问题，从这种意义上说，我认为中国今天必须适当地通货膨胀，通货膨胀不是坏事，而是防止中国国民财富外流的一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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