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日元汇率的讨论
神原英资 王宇
2002年2月28日
[今年2月28日上午，日本庆应大学教授、前大藏省常务副大臣（负责国际金融事务）神原英资先生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作了题为《日本的结构改革》的演讲，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司王宇博士参加了这次会议，并就日元汇率问题与神原先生进行了讨论。下面是这次讨论的记录。]
王宇提问：
最近神原英资先生曾在不同的场合提到，日元有可能在2002年年内贬值到150-160。作为学术探讨，我想就此提三个问题：第一、如果日元真的在年内下跌到150-160，那么，导致日元汇率出现如此剧烈波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固然“双重结构理论”给出了一个富有启发性的解释，但是，我们知道，制度研究的方法是长期的、规范的；而对汇率波动预测的方法却只能是短期的、实证的。所以，我想问，除制度性因素外，从实证的意义上考察，导致日元可能在年内下跌到150-160的直接原因是什么？或者说，日元在什么条件下会跌到150-160？
第二、最近，世界主要国家元月份的经济金融数据已经陆续公布，从这些数据来看，美国、欧洲一些国家甚至日本的一些经济指标都有好转。在这种情况下，神原英资先生是否要对自己关于日元汇率的预测做一些修正？第三、就神原英资先生个人的看法而言，如果日元汇率真的在年内跌到150-160，它对日本经济的影响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神原英资回答：
日元汇率下跌的主要原因是由制度性或结构性问题引起的，要解决这一问题必须进行结构改革，而这一改革在小泉政权下是很难推进的。小泉政府对结构改革的延迟可能导致日本出现金融危机、股市危机和日元持续大幅度下跌。我本人并不希望日元贬值，这只是一种客观事实而已。
如果小泉采纳我的意见，尽快进行结构改革，日元有可能升值，上升到110-120；如果小泉不听我的意见，继续拖延日本结构改革的进程，日元就有可能贬值到150-160。如果中国政府是不希望看到日元贬值，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说服小泉政府尽快进行彻底的结构改革。
结构改革是长期的，但同时也是中期的、短期的，中长期政策在短期内对日本经济产生影响、发挥作用的条件是存在的。这些条件就是市场，包括债券市场、股票市场和外汇市场。例如，中国正在进行的体制改革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是，在中国政府坚持改革的导向下，大量外资流入到了中国。如果中国实现了资本项目的自由化，人民币还会进一步升值。同样，如果日本的结构改革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措施，国外的直接投资就会增加，国外投资者债券市场和股票市场上投资也会增加。我在大藏省工作期间，知道韩国人非常希望购买日本的股票和债券，但他们却一直在观望，因为他们看不到日本结构改革的方向和步骤。去年4月份，小泉刚刚当选时，曾高喊结构改革的口号，给市场带来了许多振奋。那时外资大量流入日本，日本股市飞速上涨，日元汇率升值到110。后来，由于小泉政府的改革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失去了市场的信任，去年年底以来，日元汇率不断走低，现在下跌到130。它意味着国外投资者对日本政府改革的失望。其实，日本政府最大的失败也就是使投资者失去了信心。如果现在日本政府真的下决心进行结构改革，外国投资者也看到了这一点，从而增加对日本的投资的话，那么，日本经济就会恢复增长。
问题在于，现在世界还看不到日本政府要下这样的决心。《金融时报》曾经发表过一篇文章指出，日本重新振兴经济、处理不良资产的机制是存在的，只是日本人还没有找到这一机制，甚至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日元汇率下跌到150-160的前提条件是世界对日本经济失去信心。因此，如果日本不进行大的结构改革，投资者的信心一定会彻底丧失，日元一定会贬值到150-106的水平上。
日元汇率下跌到150-160，不见得会对日本经济有什么好处。当然对日本的出口是有好处的，但是，我们必须看到一些大的、好的企业，比如索尼和丰田公司根本不需要通过日元贬值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贬值可能会增加这些公司的利润（在160以下）。如果这些公司在出口方面增加了利润，而在进口方面又增加了成本，盈亏相当，没有多少好处可言。另一方面，如果日元真的下跌到150-160，日本也会与其他国家发生大量的贸易磨擦，所以说，通过日元贬值促进日本出口并不是一个好方法。日本外务省有一个官员叫邢田丰雄，他认为日元最好的汇率是在110-130之间，我赞成这一观点，因为这也是我的理想。但是，让我们回到现实中，如果日本政府不痛下决心，进行结构改革，日元汇率确实还有可能继续下跌。
现在世界经济在向好的方面转变，但日本经济还没有看到好转的迹象，比如，目前公布的消费数据就明显低于政府的预期。从宏观经济角度看，目前还看不到太多的希望，所以日元肯定还会继续贬值。我不希望日元下跌到150-160，但这样的结果却是有可能出现的。[完]
（王宇根据记录整理，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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