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德关系、英国教训和“日本问题” 清华大学教授 庞中英 2005年6月4日 英国在20世纪50年代,即欧洲一体化刚起步阶段,低估了欧洲一体化的趋势,并因此而付出沉重的国家代价。遗憾的是,这一历史经验,国内有关英国外交史的研究著作却很少提到。 去年夏天,在英国参加会议时,我购买了欧洲问题学者、希腊著名学者Loukas Tsoukalis教授的《什么样的欧洲》一书(牛津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该书在我的书架上躺了大半年。一直到最近,我在写自己的专著《地区秩序》时,才有机会读了该书的一些章节,注意到这位学者的一段话: “舒曼计划(指建立欧洲煤钢共同体)的主要内容对欧洲整合具有深远影响。它是二战后法国人处理德国问题的一个努力;它是针对政治目的的经济手段;而且,它是精英带动的,因为大多数公民和欧洲国家的政治阶层的许多人,明显地没有准备好在如此长期的血腥战乱后超越民族国家的边界。值得指出的一点是,这个具有长远影响力的计划的另一个方面,是不列颠人的倾向,他们低估了自己的欧洲大陆伙伴对地区整合承诺的严肃性。”(见该书第14页)。 根据上述这段话,我想指出的是,这个法德关系模式和英国的教训非常值得中国和日本思考。 二战结束后,欧洲国家,主要是欧洲大陆国家,都面对着重大的“德国问题”。回顾历史,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在欧洲逐步得到了完全的解决。正是为了解决“德国问题”,欧洲国家,尤其是法国才想出了“欧洲整合”这样的战略。这里,法国是最主动的一方,体现了法国当政精英的积极进取和深谋远虑。这个政治设计最终根本改变了欧洲和世界的历史进程。 英国人对这样一个法国人的大计划很是低估。多疑、慎重、尚存大国抱负的英国人一直认为他们位于欧洲,但不能仅仅属于欧洲,并不觉得法兰西计划能根本解决欧洲的战争与和平问题。智者千虑,终于有失。欧洲后来的历史证明,英国人为此犯下一个历史性的战略失误。英国一直处于欧洲整合运动的边缘。 与面对“德国问题”的欧洲同样,二战后,东亚国家都面对着“日本问题”。但是,东亚解决日本问题却与欧洲解决德国问题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方式。美国的介入、对苏联和中国的冷战、朝鲜战争,日本民主和和平改造不彻底,“日本问题”一直存在下来,时不时地困扰着东亚地区。东亚国家和日本之间的一系列起源于日本的殖民和战争的问题,以及日本的大国抱负是东亚地区不稳定的根源。东亚国家都担心重新武装的日本挑战地区和平。 欧洲式的解决方式没有在东亚地区出现。中国也没有像法国那样提出地区东亚整合战略以便最终解决“日本问题”。这是欧洲和东亚历史的极大差别。 从日本方面看,与英国十分类似,今天的日本相信,离开日本这个最大的经济大国,不会有东亚地区整合。然而,日本仍然没有再造其“东亚认同”,心甘情愿成为美国的“远东英国”。历史上,日本在搞殖民地的、帝国主义的“亚细亚主义”、“东亚共荣圈”,但今天,以与美国的同盟为基础的日本显然对“东亚共同体”缺少真正的兴趣。 如果中国为解决“日本问题”成为“亚洲的法国”,如果东亚真的能成为继欧洲联盟之后世界上最重要的地区联合,那么,日本目前对东亚合作的三心二意则可能犯了当年英国的大错误。 任何地区类比或者国家类比都可能是危险的。因为欧洲不同于亚洲,中国不是法国,日本也不是德国。尽管如此,国家和地区总是有许多共同性的,对它们的类比、借鉴是十分重要的。 亚洲金融危机前,中国并未有系统的地区整合战略。但是,最近这些年,显然,中国外交政策进步的一个突出表现,恰恰是认识到地区整合的重要性。中国采取了一系列有目共睹的战略行动。因为“中国因素”,亚洲地区整合加快了。但是,亚洲地区整合仍然缺少像舒曼计划那样的长远、根本安排。目前的自由贸易协定、金融合作、多边外交,还不足以最终彻底解决“日本问题”,更谈不上根本改变亚洲地区的国际关系。 中国需要学习法国,采取地区整合措施以便根本解决“日本问题”。中国联合亚洲愿意进入地区整合进程的所有力量,以欧盟为榜样,推动亚洲的整合。若亚洲地区整合深化,而且不可逆转,那么,日本迟早会付不起在亚洲整合中处于边缘的代价,而最终加入亚洲整合。英国就是这样。经多次申请,英国加入欧洲共同体,确认英国是欧洲一部分。欧洲联合使德国成为了“欧洲的德国”。而亚洲的联合则可能最终使“日本问题”迎刃而解,使日本成为“亚洲的日本”。 (本文原载香港《大公报》2005年5月18日) ----------------------------------------------------------------------------------------------------------------------------------------------------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 电话:010-63071372,传真:010-66079391,电子信箱:zdjun@263.net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温家街2号,邮编:100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