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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香泪酒祭慎公 新疆独山子第二中学 冯远理 2003年6月16日 我是在4月中旬“非典”肆虐北京的时候从网上看到李慎之老人因患“非典”驻进医院的消息,心里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慎公已是80岁的老人了,不知这次他能否抗过去?后来又在网上看到消息说慎公得的不是“非典”,只是一般性肺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心里只是为慎公默祷,愿他早日康复,再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没想到,等来的却是4月22日慎公与世长辞的噩耗。 我是西部边陲的一名教书匠,末学后进,与慎公素昧平生,无缘亲聆他老人家的教诲。但是,慎公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大丈夫,是属于那种“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人物。我觉得当代中国够得这个称号的人是微乎其微的!慎公去世后,与传统媒体相反,互联网上掀起了纪念高潮,许多网站都开设了纪念专页。一个个素不相识的网友以不同方式表达了他们对慎公的景仰。那几天,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业余时间都用来看网友们悼念慎公的文章,来打发时间。 慎公是20世纪后半期中国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他对中国的意义,我们现在看得越来越清楚。我认为,慎公对当代中国的贡献有两个,正是这两大贡献,使他在中国思想史上获得了不朽的地位。 一是自由主义的重新言说。自由主义是西方文艺复兴以来最主要的思潮,是当代一切发达国家、文明国家的立国之本,人权、宪政不过是自由主义这棵大树结下的两棵硕果,但自由主义却不是中国几千年固有的文化传统。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是专制主义,它在中国政治上的表现是“外儒内法”。第一个把“自由”的概念引入中国的是曾任北大校长的严复。为防止把“自由”理解为中文字义上常有的“放诞、恣睢、无忌惮诸劣义”,严复在他译作的《群以权界论》,给中国带来了自由的经典定义:人生而自由,他可以做任何他愿意做的事情,但是必须以不妨碍他人的自由为界限。(可见,自由主义与毛泽东所批判的自由主义是风马牛不相及)。之后,自由主义在中国得到了传播,在20世纪30、40年代,自由主义是除国共两党的意识形态外最重要的思潮。当时的各大学,基本上都是自由主义的阵地。自由主义在一些大中城市的市民中也得到了传播。40年代,从储安平办的具有强烈自由主义的色彩《观察》周刊期发行量曾达到10万份以上,就可以想见自由主义的影响力。 但是20世纪后半叶之后,自由主义就从中国消失了,而这一消失竟长达半个世纪之久。1997年春,针对中国思想界的沉默状态,慎公在为一本书作序,下决心说破顾准生前的思想探索,聚焦到一点,就是自由主义的突破。凡读过顾准者,都知道这一要穴所在。1997年春慎公破题,是自由主义在大陆五十年来第一声。可以说,没有慎公破题,就没有此后自由主义在大陆的公开言说。自由主义在大陆的公开言说是20世纪末中国思想界最重要的成果。慎公从一个革命家向自由主义者的转变无异是“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而这一切并不仅仅是因为“革命吞噬了她的儿女”的刻骨铭心的体验,更缘于世界范围内的“经过工业化以来二三百年的比较和选择,中国尤其经过了100多年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社会试验,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自由主义是最好的、最具普遍性的价值。”可惜,这一结论至今仍然只能为少数人所认识。 慎公的第二个贡献就是重新发现了胡适的价值。他在“回归‘五四’,学习民主”一文中明确提出了“尊鲁迅,尤尊胡适”,这与我多年的思考不谋而合。众所周知,胡适和鲁迅都是新文化运动中的风云人物,尤其是胡适,是新文化运动中的三个最重要的领袖之一(另两位是蔡元培和陈独秀),但这两个人在中国大陆的的命运可以说有霄壤之别。在20世纪上半叶,胡适是中国思想界、文化界的领袖,在中国有着巨大的影响。50年代对胡适的大规模批判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胡适的巨大价值。改革开放的这20多年来,胡适研究重新成为一门显学,胡适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赢得了越来越多的人尊敬,并非偶然,这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胡适的伟大和不朽。 在我看来,胡适的伟大就在于他在几十前就知道世界的发展大势,而20世纪上半叶正是世界范围内的革命如火如荼开展的时候。伟大如罗曼·罗兰者也被苏联的宣传所迷惑,在他的《莫斯科日记》里千方百计的为苏联掩盖、辩护。胡适并没有被这一切所迷惑,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一条《通往奴役之路》。他终生服膺民主、自由、宪政,并为这一目标奋斗至死。现在看来,胡适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我们妄想一步就登上天堂,没想到我们永远不能到达天国。今天,我们不能不胡适佩服的深刻和远见。作为旧时代的最后一位送葬者与新时代的最初一位先知,胡适注定要被新旧两个时代的人所误解。胡适在同时代的误解中走完了他的一生。他是典型的灵魂孤独者,他与他生存的世界存在着深深的隔膜。对于胡适的认识:“一切都被习以为常的误解与曲解消解了,剩下的不是偶像的经验化,便是概念的漫画化。面容苍白、心灵瘦弱的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竟承受不了认识胡适的思想压力与认同胡适的历史压力。”认识胡适,了解胡适,并把说出来,体现了慎公的道德、良知、智慧和勇气。慎公在与友人的一次谈话中,对鲁迅和胡适的作用再一次作了预测:“20世纪是鲁迅的世纪,21世纪是胡适的世纪。”据此,何家栋先生把慎公看作是中国第四代自由主义的代表人物。即严复—胡适—顾准—李慎之。当然,认为胡适是中国最伟大的思想界,并不是否认鲁迅的伟大和不朽,而是要确定中国的现代化如何走,向那里走。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李慎之先生走了,带着深深的遗憾。但先生的精神不灭,思想永存,后辈学子正迎头赶上,我想这是慎公最感欣慰的吧! 作者地址:新疆独山子第二中学 邮编 83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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