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念高于制度----论中国股市的思想和目标建设
仲大军 2001年11月14日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给社会带来更多的是观念的转变。中国的资本市场毫无疑问也酝酿着一场思想革命和观念转变。近几年来，“制度高于技术”的说法已在中国深入人心。但制度是怎么形成的？西方制度经济学家伦勃朗早已阐明：制度不过是人们的思想、习惯、意识甚至风俗而已。由此可见，制度是由人们的观念决定的。在这个意义上说，思想和观念高于制度，先有观念才有制度。制度失去了观念，便成了无源之水。没有正确而清楚的思想理念，很难有合理的制度安排。没有合理的制度安排，也很难有合理公正的市场行为。因此，在进行制度安排和设计之前，首要任务是思想明确。我们到底要以什么目标来设计市场，以什么观念和原则来设计市场，以什么思想来制定政策和规则？这都是中国资本市场目前最需要解决的事情。但遗憾的是，我们至今还没有在思想和观念上进行细致而深入的反省。
中国现在要搞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理念无非就这么几条：公平、公正、公开、平等、非歧视。其实这几条原则都是从基本的公民权利引申而来的。由于我们国家这么多年来缺少权利意识，所以对这些在世界上普遍流行的原则十分陌生，资本市场也基本没按这些观念来行事，因此，弊端百出，问题成堆。
例如，为国企改革服务、为国企脱困服务、国有企业优先的理念导致了上市公司中充满了国有企业，充满了虚假信息。没有虚假信息，上市公司便不能最大限度地从市场上融资。这种超价值地溢价融资，使市场最终只能成为一个靠投机和炒做来博取价差而不是靠分红来获得回报的市场。因此，这个市场从一开始便不是一个按公平和平等理念设计的市场，从一开始便不是按实事求是精神办事的市场。其最后的发展必然成为一个过度投机、极端脆弱的市场。因此，要想杜绝虚假信息，改变过度投机的现象，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市场服务的主旨，改变从市场圈钱的思想，确定公平、公正交易的市场意识。
实践已经证明，市场不合理的设计给了投融资主体不良表现的机会。到目前为止，中国股票市场上的一切问题，莫不出自制度的设计，而制度设计的缺陷，莫不是因为正确理念的缺失。因此，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今天，中国的金融证券业要扎扎实实地从思想和观念上来一场变革。不首先端正思想观念和基本原则，我们的市场不会走上有序与合理。
确立公平交易的思想理念
今后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展现在中国股票市场上的将是一场不同社会集团间的利益大博弈，其主要交易方是国家和市场投资者。在这场产权大流通中，必须确立一个前提，那就是价格合理公平。这场博弈必须是互补性的竞争，双赢性的买卖。任何一方的受损都必将伤害和迟滞市场。各个利益集团的市场交易必须按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任何利用特权或特殊身份进行的不平等、不公平的买卖都要坚决反对。市场交易必须是公开透明的，买卖各方都要享受同一国民待遇。这将是一场没有歧视、没有特权的交易。既不能损害国家公有资产，又不能损伤市场投资者。两者之间的关系只有公平。
国有股减持是中国经济历史性的现象，它既是补充国家财政各项支出的需要，又是规范上市公司治理的重要措施。公司股权构成对公司法人治理结构的完善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一股独大现象导致上市公司出现种种问题，因此，国有股减持不仅从为社保基金募集资金来看还是从上市公司治理机制来看都是绝对必要的。但是，在转换这部分产权的时候，要制定好价格标准。政府如何将国有资产合理地出售给社会，如何作到国有资产保值升值，又如何使市场投资者感到合理与公平，是今后要做的主要工作。在这一时刻，政府要有市场观念，要准备对付市场的讨价还价，确立公平买卖的理念。
上市公司股票全部流通必然是中国股市未来的大方向。从部分流通到全部流通必然导致股票价格发生大转变。没有这一转变，中国股市便难以从投机市场向投资市场转变。就目前的情形看，没有回报的圈钱行为不可能长久，并且必遭惩罚。中国股票市场首先表现的是政府与股民的博弈，上市公司与投资者的博弈，其次才是庄家与散户、投机者与投机者之间的博弈。在这场云诡波谲的较量和争夺中，任何不公平的交易都可能伤害交易双方，因此，确立公平交易、透明交易理念的时代到来了。股票市场要遵循公平交易的原则。
对造假的认识
大量而空前的造假行为所反映的是整个民族的心灵浮躁和整个社会道德的堕落。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及更大范围地融入国际社会后，国人的表现已经不是内部人的事情了，而是中国市场和中国企业的国际形象问题。网易公司已经在纳斯达克市场上为中国丢了人，中国不能再拿自己的股票市场到世界上丢丑。
造假反映的是社会上一些人灵魂的低卑和丑陋，其结果是令整个民族蒙羞，特别是在开放的形势下。中国社会正直和正义的部分必须要对这些丑陋行为进行声讨。否则，中国无以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无以表现自己国家的品格和尊严。当中国市场已经跻身国际市场之时，我们必须从这一高度来认识问题。
中国的资本市场面临着一场深刻的反省，不仅是规则上的反省，更重要的是心灵上的反省、品德上反省和理念上的反省。随着市场的对外开放，市场行为已经不是国内的事情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有国家和民族的尊严感和正义感。中华民族要做一个让人瞧得起的民族，中国要做一个人格大国。这是我们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时要清醒认识的事情。
不仅如此，造假对市场带来的损伤是巨大的。这一波股市下跌的主要原因不是国有股减持，而是市场信息不对称，市场主体行为不规范，从而极大地打击了投资和投机者的信心。证券市场的信息不对称主要表现在上市公司虚假包装、公布虚假的财务信息，欺骗广大投资者。按照今年美国三位诺贝尔经济学获奖者的理论：当上市公司和中介机构掌握的信息大于投资者时，市场上便会受到损害，市场便会萎缩，次品便会冲击优质产品，坏股票便会淘汰好股票。中国股市今天也正在上演着这样一些戏剧。特别是当坏信息集中透露出来之时，市场上的投资信心会受到较大打击，股价泡沫会随之产生一定程度的破灭。这才是今年中国股市逐步下跌的主要原因。但如果不规范市场，虚假信息泛滥到一定程度时，股市可能产生更大的崩溃，对中国经济产生更大的破坏力，因此，早规范比晚规范好，长疼不如短疼。
总起来看，造假现象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法治问题和历史遗留问题。中国证券市场依赖更多的法治配套措施。
对投机的认识
关于投机，有人说过这样一个现象，香港为什么很难发展高科技，主要是股市挣钱太容易。如果没有股市，人们或许会将心思集中到科技创新上去。今天的中国也是同样道理，如果投机风甚盛，会扰乱人心，干扰人们在实业界艰苦奋斗的精神和意志。我个人认为，在中国这个历史发展时期里，更需要的是一种脚踏实地、埋头苦干的心理。靠投机取巧的侥幸心理是建不起中国现代化物质大厦的。
十年来，中国股市筚路蓝缕，从小到大，的确取得了很大成绩，培养了一大批英勇善战的投资和投机者，这为中国加入国际市场奠定了智力基础和技术基础。但在这一时刻，中国人一定要头脑清醒，不要被国际上投机风潮所迷惑。尽管在世界范围内，投机行为被看做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但索罗斯等仍然背着骂名。尽管他为了摆脱攻击而撰写了《开放的社会》，说自己的行为是为了让别人发现错误和纠正错误，但依然难以摆脱骂名的阴影。
投机对市场带来的危害也是致命的。投机利润诱使一大批银行资金违规入市，暴涨时可以获利，暴跌时可能造成亏损，但银行资金的获利和亏损应该是成正比的，在总量上没有变化，只是在配置上发生了变化。因此，股市涨落对银行资金这一块的影响基本上是均衡的，对中国经济的消费和投资等方面也无大碍。那么股市的涨落到底对中国经济哪个部门影响最大呢？只能是证券业本身，是证券业圈内的事。因此，防止证券业的盲目发展和过热发展，保证这一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应当是当前最需要注意的事情。
90年代，中国许多行业都经历了生产过剩和产能过剩的痛苦，中国的证券业今天也要警惕步其后尘。因此，今年的股市波动，最值得引以注意的是证券业本身，今后要注意不要盲目的发展和扩张。证券业的超前发展和过分发展，都会象其他行业的情形一样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时代呼唤投资市场
在今天来看，中国股票市场的作用除了企业产权流动之外，更有意义的作用还体现在创新企业的融资和外资的引进上。如果说前五六年里，中国股票市场的主要目标是为国有企业筹集资金，那么在今天，中国股票市场已被赋予了几重全新的任务。总起来说，中国资本市场的任务有以下三个方面：
有了这三个宏观目标，政府出台的一切政策和规则都要围绕他们服务。从以上三个目标看，中国股票市场需要发生一场历史性的转变，这就是从一个投机过度的市场向一个投资市场转变，从一个非流通的市场向全流通的市场转变。中国股市呼唤投资市场和流通市场，已经成了时代的特征。但是，要达到这一目标，必须纠正十年来形成的种种市场扭曲和传统习惯做法，必须对一个扭曲的市场进行彻底地改造。否则，以上三个目标难以实现，中国资本市场的功能和作用难以发挥。
建议政府实事求是地对待国有资产，值多少钱，卖多少价。只有公平地对待市场，中国的股票市场才能交易活跃，直接融资才会越来越多。也只有价格合理，才会最大限度地减少市场的投机成分，保证中国股票市场健康稳定的发展，使中国的股市成为一个投资市场，而不是一个投机市场。
2000年中国通过国内外证券市场共融资3247亿元，其中国内股票市场1500亿元，占国内新增贷款额1.5万亿元的1/10。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相比较之下，股票市场的融资作用还不是太大，还有一定的发展空间。但过度的投机和过高的股价迟滞和阻碍了股市直接融资的进一步扩张。因此，若要大必先低。即若想多从股市上融资，必须降低股票价格。高价出售没人买，不合理的价格伤害投资者的积极性。这种单赢的交易不可能持续。因此，股票发行难以为继。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资本市场已经面临一场深刻的思想革命。没有思想和观念的转变，正确的市场制度保障将难以建立。
2001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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