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为什么既要中央集权又要地方自治? ----在“欧盟立宪与公共政策”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 仲大军 2003年10月18日 现在欧盟都在制定宪法了,欧洲20几个国家联合起来制定一部共同遵守和实施的宪法,对我们中国有很大的启发意义。在这里,我们首先要问:为什么欧洲国家要结盟,要成为一个共同体,并且要在各个国家的宪法之上再制定一部更大范围的宪法?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各国人民谋求在自己国家之外的更大的经济和社会福利。 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是,工业化和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人类有了便捷的交通运输工具,距离和空间已不再成为阻隔人类流动的因素。在这种现代交通手段的作用下,各国人民的经济活动和商业、文化等活动已不满足于自己国家那点狭小的空间,已经扩展到全球范围。 于是,历史上形成的民族国家的空间和面积规模已经日益不适应和不符合科学技术和经济发展的要求,人类要求在更大的空间中活动和生活,于是国家间的阻隔和边界被越来越多地打破了,历史上形成的以民族为核心的小国正在向新的多民族的大国演变。这就是欧洲国家出现国家联盟的根本原因。 多国联盟需要新的统一的标准,需要共同遵守的规则,欧盟的宪法便应运而生。在欧洲国家这场新的组合过程中,其特点是各个国家不断放弃早先的主权和自治,进而实施结盟后的新规则,小国的主权不断演变成一个大的共同体的权利。在这一统一过程中,地方自治的色彩逐渐缩小,中央集权的特征逐渐加强。 如果说欧洲正在从一些小国逐渐演变成一个大国,即从独立的国家向联邦国家过渡,那么,中国和欧洲正好在向着相反的方向运动,中国的问题是如何将一个高度集权的大国演变成几十个具有自治意义小邦的联邦国家。 为什么中国反而要加强地方的自治行为?主要原因是中央的权力过重,统得过多,地方的权力过少,导致部分资源流失,不利于地方发展。举例来说,中国的西部地区不仅是工业发展落后的地区,而且是自然环境恶劣的地区。但是生态环境的恶劣并不意味着这些不存在财富资源。整个陕北高原地下全是矿藏,煤矿、石油和天然气足可以使这一地区成为中国的“沙特阿拉伯”。如果这些地下资源的权属明确地划归地方所有,那么这些资源大区完全可以象沙特阿拉伯那样靠出卖矿藏而过上一个说得过去的富裕生活,这些地区的人民也不必守着金宝盆而过穷日子。 目前,我国地区间的发展相当不平衡,自建国之后50多年间,沿海东部地区一直靠西部廉价地提供资源而发展。这一价格的倾斜,实际上是以牺牲西部为代价换来东部的繁荣与发展。然而,在东部发展起来之后,对西部人口又实行了一种分割或说隔离政策。 这次我到深圳,在宝安区做了一场报告,发现那里的人口结构比例真是高得惊人。面积有700多万平方公里的宝安区现在拥有常住人口400多万,其中拥有本地户口的人口只有25万左右,其他400多万人口全是外地人,他们可以在这里打工,但不能落户口,无法拥有与当地人平等的生存权利。 通过我国的一些现象,我们可以发现,尽管中国是个没有地方自治的大国,但它的内部分割状况又很象许多小国,又很不统一,一个国家之内的人民并不享有同等的权利和国民待遇。那么,这种情况就使我们要认真考虑:如何实行地方分权和自治?分权和自治后,整个国家内会出现什么状况? 现在我们需要再问一个问题:中国人民50多个民族最终结合起来追求一个统一的大国,他们图得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能够自由地在这个国家的版图范围内自由的往来和自由的生存。在历史时代,大国好处就是可以在更大的范围内无关隘地活动。如果中国今天在各省市之间仍然设置了层层阻隔关隘,那么,我们的国家便失去了大国的意义。各地分割和阻隔越厉害,大国的意义越小,如果再进一步倒退到诸侯割据,那么,中国便成了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了。这种状态在原始的农业社会可以,在今天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今天我们一定要把大国与小国的意义和好处搞清楚,为什么要一个统一的大国,为什么要适当实行地方自治?一定要搞清楚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之间的关系。 我的主张是,首先要在全国范围内打通人口自由流动的关节,只有让人实现了自由流动,这个国家的发展才能均衡。人是追逐财富和利益的,哪里有利到哪里去。但是,当一个地方人口达到饱和,利润减少之后,人们会自动离去,另寻他地。 我们国家完全不必继续按计划经济那套思路对人口的流动严加管制,首先要放开人口的自由流动,其次是适当的实行地方自治,将本地的资源放权给本地的政府和人民。一个地区兴旺了,人口会循着人气积聚而来,象美国西部一些矿区,开采完后,便人去楼空。 在这里,我们的思想和原则是:将资源和财政更多地留给地方政府,但全国各地必须将劳动力自由流动的大门彻底打开。否则,我们便不是一个大国,便不配称做中国。由此来看,为了统一的好处,为了能在一个大国的范围内自由流动,我们需要中央集权和统一的宪法。集权的另一层意思是从富裕的地区拿出钱财来救济贫困地区。同时,为了地方的福利,为了均衡发展,我们也需要地方自治。自治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捍卫地区的利益。这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缺一不可。有时统一是为了均衡,自治也是为了均衡。在这里,我们要反复强调老子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而不是“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中国是退回到历史上的封建割据,还是实现进一步更大的统一开放?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是十分沉重而艰巨的。因为,社会对这些选择还没有清醒的认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 电话:86-10-63071372,81717712, 传真:66079391,信箱:zdjun@263.net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温家街2号,邮编:100031, 网站网址:www.dajun.com.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