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淡薄的原因

----企业文化与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的关系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 仲大军

2007年4月27日

     在今年3月28日全国总工会第十四届执行委员会主席团第十三次全体（扩大）会议上，全总主席王兆国同志讲到：“要推动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大力推动发展先进的企业文化、工会文化、职工文化，唱响新时代工人之歌。”王兆国主席的这段讲话是深有用意的，并且具有极大的针对性和现实意义。

一、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是劳资关系平衡的工具

    应当坦率地承认，这些年里，由于单纯地追求GDP和经济效率，劳动群体的利益和声音受到了较大的忽视，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被挤到了经济发展大潮的边缘，社会的主流声音和主流文化是赚钱和致富，媒体报道的重点是成功的企业家和精英人士，职工文化和工会文化倍受冷落。随着形势的不断变化，这种状态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特别是当社会腐败延伸到企业，目前我国的企业腐败已经相当严重。如何抵制企业里存在的腐败？只有靠组织起来的掌握了一定理论知识的广大职工。没有广大劳动者的监督和制衡，我国的企业腐败将愈演愈烈。从目前的形势看，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已经成为反腐败的重要工具。

    刚几天我上新浪网看了一些网友发言，深感当前我国企业的问题严重，内部矛盾实际上也相当激烈。这些企业职工实实在在的语言比任何专家学者的文章都能说明问题。我把这些留言编成一集，附在文章后面，供大家参考。

    看了这篇东西，人们立刻会意识到，工会组织和工会文化不仅是劳资斗争的重要工具，也已经成了当前政治上反腐败的重要工具。企业的腐败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全心全意地依靠工人阶级。谁淡化当前企业内部的矛盾以及轻描淡写当前企业的问题，谁就是有意在包庇腐败，怂恿腐败。（参考附文：《中国工人对国企权贵的控诉》。）

二、从改革宏观面看企业文化的转变

    有人问：企业文化与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些年里很少听到人们讲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吗？实质上这些问题非常重要，这种质问反映出了当前我国企业文化的一些新问题和新特点。

    企业文化一般是由企业的性质所决定的，公有制的企业和私有制的企业有着不同的文化性质。我国今天的企业大部分是从过去的公有制企业转变过来的，企业产权性质发生了变化，企业文化也要相应发生变化。但遗憾的是，就我国很多企业目前的状况看，新型的建立在现代企业制度之上的企业文化并没有建立起来。职工文化和工会文化的缺失就是明显的例证。

    在原先的国有企业里，整个企业就是一个大工会，企业的活动就是工会的活动，企业与工会几乎是同义语，职工是企业的主人，是企业的所有者。所以，在原先的国有企业里，工会活动被其他部门替代了，工会的作用好象并不明显。

    但在产权私有化和多元化了的今天，一大批私营企业涌出，但很多中小企业都没有工会，职工都处在无组织状态。并且，员工的地位与在国有企业时期发生了很大变化，主人的身份地位已经下降到雇佣者的地位，员工与企业所有者在利益关系上已经拉开了界限。在这种情况下，谈何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

    在这样的企业里，工会的建立和作用已经显得极其必要，工会文化的建设已经成为维护职工利益的重要手段。但遗憾的是，我国在这一历史时期并没有相应地加强工会的建设和作用，由此导致了中国劳动群体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大幅下降。这种身份、地位和待遇的下降变化，本身就是企业文化的变化，它标志着中国工人阶级在改革开放的年代中，逐渐从政治上的主人沦落成金钱的奴隶，以及资本和管理的附庸。

    这种局面的产生在很大程度上是社会主义思潮低落导致的，中国还要不要走社会主义道路？中国目前的一味私有化对不对头？需要人们重新考虑。政治思潮影响企业文化，有什么样的政治思潮就有什么样的企业文化。因此，当我们审视企业文化时，不能不对当前大的社会环境背景进行思考。

    出于经济发展的需要，国有企业可以改制，但相应的企业文化应当跟上，譬如在民营企业里大力发展工会文化，发挥工会和职工大会的维权作用，但在GDP至上和利润至上的年代里，这一切维护员工利益的企业文化被完全抛到了脑后。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里，在大批的企业当中，工会和其他职工组织基本不发挥作用，员工只是一个廉价的毫无权利的打工仔。由此出现的后果是我国劳动工资长期低水平，资本收入大大高于劳动收入，社会发展出现了严重的不均衡。

    大量事实说明，一些企业对员工的劳动价值剥削是十分厉害的。甚至有学者这样描述中国现象：中国企业对剩余价值的剥削已经打破了资本主义的道德底线。因此，重振社会主义思想，加强普通劳动者的政治地位，完善劳动群体的政治权利和经济权利，已经成为我国改革下一阶段重要的战略目标。

三、企业文化与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的差别

    企业文化代表着企业共同体，它有着共同的标志、特征和口号。企业文化展示企业形象，它往往要给人一种明晰、透明、协调、一致、责任、朝气、勤奋、严谨、真诚、友善、热情、简洁、简朴、诚实和信任的感觉。企业文化是整体文化，具有包含性和共性。从概念上讲，应该包含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

    但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仍然具有鲜明的个性特点，它要求在企业共性中伸张一些个性和群体性价值，特别是维护员工的利益。曾经有过这样一些讨论，譬如一个企业是否要穿同样的工作服，喊同样的口号，唱同样的公司歌曲？个性和个人价值是否都要淹没在企业价值的共性之中？如果完全地服从企业，是否是在“通向奴役之路”？这些问题都显示了企业价值与职工个性价值之间的差异。

    其实企业文化与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的主要差异表现在个人价值还是企业价值方面。企业有企业的价值，员工有员工的价值，企业价值与职工价值是有区别的。企业不仅为员工创造价值，也要为企业主创造价值。在私有企业里，企业价值往往是资本价值和老板价值。企业与员工是两个不同的利益群体，因此，在维护不同的利益方面，企业里存在着不同的文化体系。

    衡量一个企业文化的优劣，一个重要的标准是看它是否尊重员工的劳动价值，是否存在着歧视和不平等。尽管企业是一个社会共同体，但员工与老板既是合作者，又是利益争夺者。由于利益之间存在着差别，所以任何企业内部总是存在着不同的文化追求和价值取向。企业价值和职工价值是一对典型的矛盾统一体。

    譬如企业成员与企业主之间的关系，是合作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是契约关系，还是依附和从属关系？这都是企业文化的内容。是否尊重员工的人格尊严和劳动价值，是否公平合理地分享企业取得的经济利润？这也是企业文化。

    不同的企业文化有不同的表现。目前我国流行的很多所谓企业文化不过是老板文化，或者说就是为老板赚钱文化。企业文化所达到的最终目标说到底是企业主的价值利益最大化。这些年里，企业管理培训活动众多，但大多数的企业管理培训不过是为资本的利益在服务。而一些企业管理培训的内容，也往往是损害员工利益的，甚至一些培训的内容主要是为了对付员工的合法权利。

    翻一翻当今一些西方经济学教科书，基本上是代表老板和资本利益在说话。而我国许多学者并没看出来，而且还在盲目照搬和模仿。一提涨工资，便以产品成本价格上涨相威胁，惟独不提压缩企业老板的利润。

    总起来看，目前的中国，真正的社会主义的企业文化并没建立起来，劳动工会和行业工会的基本制度还未完善。这种状况谈何工会文化呢？

    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的最终目标是员工利益的最大化。当然，在利益争夺的同时，合作与共赢是首要的前提，企业里的各个成员之间的关系，首先是合作者，然后是利益分享者。但在不同的价值追求基础上，企业明显地分出不同的利益集团，那就是企业主资本家利益集团和员工工会利益集团，由此派生出企业间不同的二元文化。企业文化既包含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但又不能代替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企业文化是代表企业整体利益的文化，职工文化和工会文化是代表劳动群体的文化。

    说白了，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就是维护员工利益的文化，以员工利益为特征的工会文化总是为员工伸张更多的权利和利益。譬如，在法国，一个企业管理人员态度粗暴地对待一个职工，这个职工向当地工会反映，工会便去找那个经理算帐，后来经理老老实实地向员工赔了礼道了歉。

    在西方国家，有着强大的工会组织，这些组织代表员工们的利益，向资方和厂方提出合理的要求，譬如增加工资，提高福利待遇，缩短劳动时间，完善劳动法规等。如果双方的分歧不能及时解决，工会还会组织职工罢工和游行抗议。

    这就是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但这种文化在我国这些年里几乎绝迹了。为什么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在一些企业里几乎见不到踪影？根本原因在于我国当前的政治体制。自从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我国借鉴文化大革命的教训，便开始削弱劳动权利。1982年修改《宪法》，竟然删掉了“罢工”的权利。一些地方政府部门甚至有意淡化工会部门的作用，压制劳动群体自发的维权活动。

    改革进行到今天，上一历史阶段的现象必须纠正。

四、企业文化、职工文化与企业制度

    企业文化有其独自的特征，企业是经济组织，不是单独的个体，因此凡是进入这个组织的员工必须放弃自我和个性，服从经济组织的规章纪律。从性质上说，企业是一种非人性的技术组织、经济组织和生产组织，它客观上要按科学规律办事，因此，企业文化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科技文化和生产文化，在很大程度上要遵循自然规律，这种文化的一个很大特征是合作与服从。

    但在科学技术规律之外，企业又是由人来管理的组织，特别是知识技术型的企业，人是重要的生产力，人的决定性因素很大。在这种情况系，企业文化不可避免地带有很大的社会特征和政治特征。譬如，在规章制度方面，无论是管理者还是普通员工都要按照科技规律办事，但在收入分配和福利待遇方面，企业要按社会规则和人文文化来行事。也就是说，在生产方面，企业所有的成员都要按科技规律和市场规律的要求办事，在利润分配和福利待遇方面，企业要按社会准则和全体员工的意志办事，但在今天，我国的很多企业恰恰在这一点上存在着很大问题。

    说到底，根源要追究到企业制度和企业意志上，企业到底是社会主义的现代企业制度，还是封建落后的资本主义制度？企业的意志主要是集体的意志还是老板的意志？企业利益是共同体的利益还是资本的利益？

    在我国目前很多中小企业中，企业的意志就是老板的意志。劳资关系的力量天平出现了严重的倾斜，资本的力量过大，员工的力量过小。出现这种现象只能从制度上找原因。企业意志由什么来体现？只能是制度，有什么样的企业制度，就有什么样的企业文化。

    一个阶段以来，企业文化逐渐被庸俗成老板文化，企业管理逐渐被理解成总裁管理。综观整个中国，充斥人们眼帘的全是大大小小的资本论坛，社会明星全是亿万富翁和成功人士，媒体上大肆报道的企业管理和企业文化内容不过是老板经营之道和老板文化，好象企业的成功发展都是经营者的功劳，企业只有一个灵魂，那就是资本经营管理者，其他的参与者都只是附属品，毫无作用和地位。

    这种现象实属不正常。精英的作用被过度放大，劳动大众的作用被认为的贬低。一些媒体宣传自觉不自觉地成了资本和精英的代表者。对于舆论机器来说，有奶就是娘，只有资本才能给钱，怎能不帮着资本说话。因此，改革几十年来，舆论媒体基本被资本精英集团所绑架。无论是报纸上还是电视屏幕上，从来看不到工会的活动，看不到劳动群体的权利和利益要求，看不到普通工人的身影。

    如此强调经营者的作用和地位，如此加强资本和老板的作用，虽然是对文化革命时期极左做法的矫正，但这种情况如果持续时间太长，必然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即严重忽视劳动群体的利益，从而严重损害广大劳动者的利益。自改革开放之后，由于拨乱反正，加强知识阶层和管理阶层的权利，致使劳动群体的权利逐渐被淡漠，职工在企业中的地位逐步下降，到了今天，中国社会对这种状态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说到底，出现这种现象根子在于这一历史时期的政治思潮，即社会主义思想文化的低落，由此导致了工会制度的缺失，制度缺失必然导致工会文化的缺失。因此，要发扬和振兴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首先要从制度上加强建设。也就是说，首先要有源，然后才能有水。工会文化这棵参天大树只能生长在现代企业制度的土壤上。

    而现代企业制度现在已经被赋予了崭新的内容，那就是企业是利益相关者的组合体，企业必须平等公平地关照各个利益相关者，企业是否只是老板说了算？其实，在真实实行现代企业制度的企业里，公众的意志已经成了企业的“神权”和“神性”。

五、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的核心内容和具体表现

    最后有人会说，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的核心是什么？我认为可以有以下几点： 第一，契约权，第二，知情权，第三，团结权（结社权），第四，谈判权，第五，抗议权（包括罢工），第六，参与权，第七，监督权。

    所谓契约权就是职工有权与企业签定合理合法的雇佣协议或合同，并规定好应尽的职责和享有的各项待遇。

    所谓知情权，就是企业必须如实、定期地向职工汇报企业生产经营和盈利分配情况，公布企业内部收入分配情况，以及一些重大的发展事项。

    所谓团结权，就是企业员工拥有组织工会和职工大会的权利，只有组织起来工人们才有力量。

    所谓谈判权，是指组织起来的职工有向雇主进行谈判的权利，通过谈判达到自己的要求。

    所谓抗议权是指当谈判陷入僵局或者不能达到目的的时候，职工有权利选择各种形式的抗议活动，其中应当包括罢工。

    所谓参与权和监督权是指职工代表有参与企业管理和决策的机会，代表职工的利益提出合理意见，并监督经营管理认真执行。

    有了以上这些内容，具体怎么做，我想工人自会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事实措施。但目前重要的问题是，以上某些内容还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保障。譬如在《宪法》中增加公民罢工的权利，在《公司法》中硬性规定董事会和监视会中必须有一定数量的工人代表的名额。

    总起来看，工会文化和职工文化已经象东方地平线上呼之欲出的红日，一场蓬蓬勃勃迟到的工人文化必将再次在中国掀起，工会战线方面的同志必须有思想方面的准备。

（完）

     参考文章：新浪网贴：《中国工人对企业权贵的控诉》。